趙晏已去上朝，府門前候著的是他的金頂車駕，鎏金車頂在晨中泛著瑩瑩華，晃得人目眩神迷。
趕車的人竟也從趙叔變了衛驍。
微末挑眉，前世的蘇晚昭可不曾有此優待。
這車駕形制直帝王鑾駕，拉車的雙馬是來自南疆的汗，馬背披著純金甲胄，鐵蹄鑲著錦瀾王府獨屬的蟒紋金，便是被車夫握在手中的韁繩，也是由北狄歲貢的牦牛皮所制，點綴罕見的東海朝珠，極顯奢華。
這是趙晏十二歲疏通漕運時，皇帝龍大悅之余親賜。
皇后當年盯著車轍碾過宮門前留下的痕跡，徒手掐斷了三孔雀護甲，華貴程度可見一斑。
微末躬鉆進車廂，鼻尖便縈繞起趙晏一貫的丘山薄荷香。
車廂華綢裹著枕，錦賬掃過鎏金香爐，賬尾的珍珠串晃著撞在楠木桌案上，發出叮叮咚咚的脆響。
案上那碟梅花烙擺的極為討巧，灑著滿滿一層糖霜。
“王爺心中定是有我的。”蘇晚昭指尖粘著糖霜，角翹得發。
微末心頭輕，“王妃儀，本就該配這獨一份的恩寵。”
…
皇后的仁明殿位于西殿群，兩人在西角門前下車，正見若秋垂首立于滴水檐下。
此人是皇后面前得臉的大宮。
蘇晚昭躬上前，“有勞姑姑引路。”
“折煞奴婢了。“若秋回禮時肩頸筆直，“娘娘辰時三刻要聽六宮稟事，王妃請快些罷。”
蘇晚昭眼波流轉，微末已捧著紅綢包裹的銀錠子上前，若秋一見就退后半步，“仁明殿有規矩……”
微末將銀錠子送進掌心，“權當給姑姑添些脂錢。”
“對。”蘇晚昭擒住的手腕塞，“姑姑莫不是嫌？”
若秋將紅綢送進袖中，“王妃可知，上月工部侍郎夫人這般行事，可被娘娘罰抄了半月佛經呢。”
將褶皺的袖口平，“襄南的風俗，在宮里還是收著些好。”
這若秋收了銀子還擺臉，實在人惱火。
來往的宮娥紛紛屏息側目，蘇晚昭臉漲紅卻也只得強撐著福，“謹記姑姑教誨。”
平南將軍府世代戍守襄南，若非皇后賜婚，蘇晚昭一介姨娘早亡的庶，如今早就不知該流落何方。
是決計撈不到皇子這樣好的歸宿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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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中敬畏皇后，連帶著對若秋也懼怕幾分。
三人一并往仁明殿去，微末數著宮道上見方的青石磚。上月有個灑掃宮在此被杖斃，據說腸肚都流了滿地。
做奴才的，死生都在主子一念之間。
仁明殿的位之上，皇后正頭戴九銜珠朝冠，章紋宮裝隔著晨熠熠生輝。
殿下眾妃皆整裝肅穆，目所及的環佩瑪瑙、珠鏈琥珀，驚得蘇晚昭猛然止步。
皇帝膝下五子，偏是趙晏這第三子最先婚。皇后親作保山賜婚，又得皇帝重視，此番接見便照著命婦的規制辦。
就連德賢二妃，也換上了華貴隆重的蹙金翟。蘇晚昭并未盛裝打扮，上是一襲尋常月白襦，此刻在這珠翠輝映的正殿里，倒像是誤闖進金籠中的灰雀。
皇后朝招手，“昭昭，快來。”
蘇晚昭提著裾踉蹌兩步，在位前重重叩首，“晚昭拜謝皇后娘娘大恩。”
“到底是平南將軍府養出的姑娘，連磕頭也比旁人響亮三分。”右首位的賢妃著赤金護甲輕笑，“只是這般氣，怎麼就容不下姬妾所出的庶子？”
第6章 為何連小小奴婢也不如
微末站在眾妃最末，不時來的微風搔得耳微。
賢妃育有二皇子趙誠，德妃育有三皇子趙晏，皇后育有皇長子趙元僖，三對母子明爭暗斗，早就勢同水火。
只是二皇子趙誠文弱不比趙晏，賢妃這些年攀著皇后以求漁翁之利，愈發對德妃母子趕盡殺絕。
“兒臣…只是…”蘇晚昭還跪在冰涼的磚面上，皇后挲著腕間的紋金釧視若無睹。
“只是什麼？”賢妃輕嗤一聲，“若中宮娘娘也似你一般毒婦心腸，早該將我等親生的皇子溺斃在花園的荷花池中！”
“是晚昭昨日失言…”蘇晚昭一抖，取出五谷繡囊高舉過頭頂，“昨夜王爺已訓斥過了，晚昭熬了整夜繡這繡囊，想求皇后娘娘寬恕。”
五谷繡囊取自民間習俗，每逢災年百姓便制此囊禱告上天，每一個針腳都代表著百姓的苦楚與期冀，無人敢輕易踐踏。
皇后著繡囊上的“”字搶針，這是親定的《祈天令》紋樣。
“昭昭心有農桑，倒是襯得起錦瀾王妃的玉牒。”皇后朝蘇晚昭出手，“快來本宮這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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賢妃握著茶盞的指尖一，暗罵皇后這老狐貍慣會披著假皮做好人。
瞧著坐在對面未發一言的德妃輕蔑道，“德妃姐姐怎的不吭聲？莫不是聽聞驗嬤嬤慘死，連舌都發苦？”
衛驍昨夜給仁明殿送來了銀探子，隨之一道的還有兩枚穿著骨的琥珀手釧，皇后命人毀了銀探子，卻將手釧徑直送去了德妃的延福宮。
德妃垂著眸子不與對視，“妹妹說笑，老奴們染了時疫暴斃，本宮正愁要送什麼給新婦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