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驍早已報那銀探子來由,此刻只恨時機未到,扯不下皇后虛偽的面皮。
“是麼?”賢妃咯咯笑得花枝,“姐姐如此護著兒媳,莫非此番用這繡囊討饒,也是得了姐姐明示?”
德妃淡淡掃一眼,“妹妹的心思該多放一些在誠兒上,本宮聽聞他前日又嘔了。”
“你!…”賢妃最忌旁人提起二皇子病弱,德妃是在捅心窩子。
“好了。”皇后適時擺手,阻了賢妃的話,“當著小輩的面鬧什麼?”
賢妃施施然起,收斂護甲將繡囊捻來掌心,突然翻至背面,“臣妾是擔心農桑大義被人玷污利用,娘娘還得細細查看。”
“蘇將軍滿門忠烈,昭昭豈會做這等奉違之事…”
話未說完,皇后瞳孔驟。
繡囊正面綿如柳,背面卻似鐵畫銀鉤,針法雖相同,但後來那人明顯在極力模仿,收尾轉折還多勾了半銀線。
且后者針法頗神韻,若非有意藏,此繡工可堪表率。
皇后低聲喃喃,“這分明出自兩人之手…”
繡囊承載萬民心愿,起尾不可易手,否則必將怒天神降下災禍。
蘇晚昭攥的指尖猛然抖,“怎麼會呢…都是晚昭一針一線親手上去的…”
“起針如稚子涂,收尾卻有大家風范…”皇后然大怒,將繡囊重重扔在地上,“好個一針一線!蘇氏晚昭,你是想天神降罪我棲梧嗎!”
蘇晚昭癱坐在地,分明仔細瞧過,那針腳極其相似,怎會如此輕易就被皇后發現?
微末上前跪在殿中,“皇后娘娘恕罪!王妃誠心,昨夜苦熬至三更…”
話未說完,殿外忽有金戈擊玉之聲破空而來。
“兒臣參見母后。”
趙晏靴底碾過滿地凌,薄荷香隨風漫進殿中,他俯拾起繡囊,指腹在“”字尾端突起流連挲。
“這背面的搶針,是兒臣昨夜握著晚昭的手改的,算不得易手。”
皇后拍案怒斥,“荒唐!你何時學的刺繡?”
“母后忘了?”趙晏將繡囊系在腰間,“十二歲南尋治水,兒臣在河工學的。”
他忽然解下外袍裹在蘇晚昭肩頭,“晚昭怕針法陋辱沒農桑,是兒臣強要添這幾針。”
賢妃的寇丹陷進掌心,“錦瀾王倒是憐香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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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賢娘娘,”趙晏轉輕笑,“您鬢間明月珰的纏松了。”
修長的指節探向賢妃頭飾,賢妃只覺鬢間一痛,半截斷發已被趙晏擒在手中。
殿陣陣死寂。
皇后盯著那斷發,想起先帝駕崩當夜,這狼崽子也是這樣笑著擰斷了叛臣的脖子。
“若無他事,兒臣退下了。”
離開仁明殿時,恰聽殿傳出瓷盞碎裂之聲,金頂馬車在殿外候立,馬兒發出不安的息聲。
蘇晚昭幾乎是栽進馬車的。
方才趙晏披在肩頭的玄外袍緩緩落,出里面被冷汗浸的月白襦。
“王爺…”開口間聲線抖。
趙晏斜倚在金枕上,手指把玩著那枚五谷繡囊。背面定是微末所繡,方才他只當是這婢子故意變針陷害,如今細看,兩面相像程度倒也算鬼斧神工。
皇后并未說錯,背面繡工確有大家風范。
他掃一眼跪在角落的人,“起來。”
微末重重叩首,“昨夜奴婢怕王妃熬壞子,自行收尾卻險些害了王妃,請王爺降罪。”
“與你何干?”趙晏將繡囊輕飄飄扔在地上,“王妃不知繡囊不能易手?既熬不得深夜,索不繡便是。”
車轅突然過宮道上的凸痕,蘇晚昭撲倒在趙晏膝前,“妾一向最是聽王爺的話…”
趙晏勾起淚痕遍布的臉,“倒了本王的不是?”
“不、不是的…”
蘇晚昭慌地想要解釋,趙晏卻已兀自收回手去,“王妃今日,倒讓本王想起了南境戰俘營里被嚇破了膽的鵪鶉。”
“什麼…”蘇晚昭縱是做夢,也想不到趙晏竟會拿鵪鶉來比喻。
男人將珠串垂簾拉起一角,車駕正路過陳貴妃舊居,家法二字又激得他青筋直跳。
他不自覺將目投向角落里淡定自若的影上,“這般膽,怎麼連小小奴婢也不如?”
第7章 只王爺一位(請用票票猛猛砸我)
車窗外忽來驟雨,雨滴砸在錦瀾王府的琉璃瓦上咚咚作響,微末撐著油紙傘走進虹霓院時,蘇晚昭已癱泥。
將人送至床榻邊,為披上絨毯,蘇晚昭卻信手抄過案上的青玉瓷壺砸來。
微末側頭避過要害,瓷壺凸起的壺卻重重砸在胛骨上。
“你是不是也覺得,我像個跳梁小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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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時的蘇晚昭活像冷宮里瘋魔的丑婆子,鬢髮散面紅,“他竟說我膽不如你!皇后也說你大家風范,你只是下作的婢子,如何能與我比?”
瓷壺再砸來,猛地擒住蘇晚昭的手,眼神如鷹隼般銳利,“王妃是想自掘墳墓?”
“不…我不想。”蘇晚昭被這目刺得心頭抖,手中瓷壺不自覺掉在地上砸齏,“你…是不是有什麼好法子?”
微末盯著不斷泛白的臉頰,這才將手上力道卸去三分,聲音帶著十足的蠱,
“該憂心的從不是膽,王妃該想法子投其所好,才能牢牢拴住王爺的心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