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年的皇后大變,連帶廚藝都多了些尖酸刻薄,每次捧來的糕點,都與他記憶中的味道天差地別。
前世他玉盤珍饈,反而最是懷這清雅的桂香,可苦尋二十余年皆不得,倒是抱憾終生。
兩塊小糕囫圇腹,再抬手,盤中已空空如也。
他仍覺意猶未盡,將殘渣在指尖碾碎,“王妃有心了。”
衛驍探頭過來,“回王爺,這是微末姑娘…臨走時蒸的。”
“什麼?”
殘留桂香霎時穿指腹,那抹瘦弱的影忽而撞進心頭,惹他結重重一滾。
第9章 他哪里有空再去見旁的子?
微末回到虹霓院時,蘇晚昭正愁眉孤坐在院中的秋千索上。
“微末!”蘇晚昭攥著染灰的帕子撲來,“你總算回來了!王爺為何留你刺繡?他是不是很喜歡你?”
微末扶住踉蹌的子,指尖捻去鬢間的海棠花瓣,“王爺舍不得責罰王妃,便讓奴婢代過,能以一條玉帶換來王爺寬恕,奴婢縱使繡的嘔,也心甘愿。”
蘇晚昭卻皺眉審視,“只是刺繡,便再無其他?”
在沁水閣過了兩夜,蘇晚昭是疑主勾引趙晏,行了床闈齷齪之事。
畢竟在眼中,那男人龍章姿,是天下子都該仰慕的對象。
將人引向石桌,不經意出昨夜刻意刺破的指腹,“王爺天人之姿,怎會將奴婢看在眼里。”
蘇晚昭目在那指腹上停留一瞬,又上下打量一番,眼中疑才漸漸散去,“那倒也是。”頓了頓,“可為我探來王爺喜好?”
取出從沁水閣帶回的半塊糕點,“王爺最桂栗糕。”
“當真?”蘇晚昭雙眸忽而迸出神采。
在將軍府時姨娘便常給做這小糕,甜糯口十分喜,是頗為拿手的甜點。
“只是糖需得適量,蒸籠火候更得掐著更…”微末拉住蘇晚昭微涼的手,“奴婢聽聞小園里的月月桂開花了,王妃親自采的桂,定能甜到王爺心坎里去。”
…
晨中,微末挎著竹籃跟在蘇晚昭后,里面裝著淺淺一層月桂花瓣。
趙晏鐘的是秋末開花的銀桂。方才在沁水閣用的,便是儲在冷窖里的存貨。
月桂稍甜,再堆疊糖,做出來的桂栗糕只怕會甜得發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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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王妃好雅興。”
蟒紋靴碾過滿地碎桂,蘇晚昭手上一抖,銀剪正被卡在枝椏間。慌剪落整簇花枝,回去拾,趙晏腰間的金蟒玉帶忽然刺得瞳仁生疼。
拾起花枝藏在后,“妾聽聞王爺最桂栗糕,便想親自做了送到沁水閣去…”
男人幽暗的眸子掃一眼后端著竹筐的影,這人倒是滿心滿眼地想為主子固寵。
也罷。索此時他心中疑正層層繚繞,實在想要弄清楚,前世鐘半生的桂栗糕,究竟出自誰人之手。
“那可要王妃親手做的才好。”他彈去蘇晚昭肩頭花,“便是灶火,也半分莫要假手人。”
“王爺可是諷刺晚昭愚笨?”話未說完,紅彤彤的眼里已蓄上了淚。
趙晏繞著髮的手指一僵,“本王只是想嘗嘗王妃獨一份的手藝。”
…
虹霓院的小廚房里騰起陣陣白霧,微末靜靜看著蘇晚昭笨拙地攪桂花,滾燙的新栗不時落鎏金灶臺,滿廚都是甜到發膩的微苦氣。
日暮時分,蘇晚昭終于捧著纏枝盤去了沁水閣,“王爺嘗嘗,這糖晚昭可是熬了好多回呢。”
趙晏下一角送至邊,濃郁的琥珀糖漿裹著些許糊味在口中蔓延,桂香卻一也沒有留下。
與晨起那兩塊實在判若云泥。
“當真是王妃親手所做?”他被甜得舌尖發苦。
“王爺…”蘇晚昭嗔著將熏黑的手指送到趙晏眼前,“你瞧,妾可是半分不曾假手人呢。”
“王妃實在辛苦。”他忽然取下蘇晚昭鬢間金簪,眼尾卻睨著角落里那只乖順的兔子,“不如明日起,來做。”
蘇晚昭看著金簪尖端指著的方向,心頭忽然一酸,“可微末…也很辛苦的。”
“王妃十指該染脂胭紅。”他又將金簪握進蘇晚昭掌心,“這等勞累活計,給下人便是。”
蘇晚昭俏臉微紅,正反手籠住,男人卻已手離去,竹簡書卷髮出的脆響驚的心頭激,“王爺說的是,那妾…都聽王爺的。”
趙晏端起簡書細看,任由蘇晚昭燥起緋紅的雙頰,“下月初一祈農節,皇后親點了王妃登臺祈雨。府中當夜的百谷夜宴,也一并給王妃籌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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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真的?”
趙晏將寫著福的卷冊放到手邊,“自然。只是王妃須得親制祈服,方顯誠心。”
離開沁水閣時,蘇晚昭攥著福卷冊,全然忘了桂栗糕一事。
盯著卷冊上的“祈服制式”書頁,仿佛看見自己站在九丈高臺上萬民朝拜的模樣。
棲梧國重農桑,三年一度的祈農節是舉國盛事,能為福登上祝禱臺,對子來說是極大的榮耀。
雖只是依照舊例走個過場,可若這三載風調雨順,蘇晚昭便能得萬民稱頌。便是日后出仁明殿,也有與皇后并肩而站的底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