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待一盞茶的功夫,銅傳遞的余熱便會將五彩線灼傷,此時只需稍加外力,線便會因沉甸甸的珠串徹底斷裂。
曾因這對主仆手筆承蘇晚昭十指穿針之痛,如今溫晴玉正等在畫舫上,這羊皮荷包便是送給翠柳的見面禮。
“王爺今日用了三塊。”衛驍掀簾出來時,面上帶著十足的喜,“要你明日多做一塊送來。”
微末垂眼輕笑,“是。”
衛驍瞧著左手拎著的簍子,疑問,“你要出府?”
“王妃方才念著饞錦江邊的銀鱗魚。”將空食盒遞給衛驍,“要奴婢去選幾條的帶回來。”
衛驍接過食盒的手不自覺收,“可天已晚,王妃怎麼…”
拎著簍子巧笑嫣然,“王妃足在院中,奴婢沒用,只能幫主子略解口腹之…”
趙晏的玄靴尖恰在此時踏出門檻,“那便同行。”
金頂馬車在暗巷中疾馳,衛驍用力扯著韁繩疑不解,王爺方才分明又推了溫姑娘的拜帖,可怎麼轉眼就變了卦。
月過車簾隙進車廂,趙晏閉目倚著金枕,指尖無意識挲著腰間的螭紋玉佩。
金線絡子還打著前幾日親手系的羅櫻結。
“可看夠了?”男人突然出聲。
微末一驚,忙垂下頭去,沒看到男人在影下微挑的角。
那抹未型的笑意只停留片刻,轉瞬便被掩進黑暗里。
微末乖順在角落,香爐將薄荷味與皂角香烘的疊纏繞,從不時吹起的車簾鉆出廂外。
馬車突然碾過凹痕,微末手中竹簍手飛出,本能地撲向車壁,卻撞進一片清洌的薄荷香里。
趙晏仍闔著眼,左手卻穩穩抵住后腰,“坐好。”
掌心溫度過麻料,令脊骨兀自一僵。
車簾外衛驍的告罪聲混著夜風灌進來,馬兒仰天嘶鳴,車子才漸趨平穩。
錦江邊酒旗招搖,小販敲著銅鑼賣,畫舫間鼓樂竹,不時傳來貴公子們的起哄聲。
溫晴玉赤足踩在漱玉舫的雕花欄邊,遠遠瞧見金頂馬車時腳踝上的金鈴歡騰輕響。
“王爺!”
旋躍下舫梯,卻在瞧見車廂里鉆出的素影時驀然一僵。
微末抱著青竹簍子躬落地,“奴婢見過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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刻意頓住,衛驍小聲提醒:“溫姑娘。”
“奴婢見過溫姑娘。”
溫晴玉的石榴紗掃過微末繡鞋,在鞋面沾上一癱污黑腥泥,“王爺既來了,還帶著這些無干人等作做什麼。”
溫晴玉子奔放,此時不顧人多徑直纏上趙晏腰間,的子也隨之過去。
趙晏腳步未,扭頭向微末看來,“買完便去舫上候著。”
…
微末俯蹲在魚攤前挑揀,守在艙門外的衛驍目隨,待簍子沉甸甸地裝滿,遠遠朝著衛驍俯了俯。
衛驍掠過旋梯來到近前,謙意道,“能否請衛大人幫我送到車上去。”
“好。”衛驍小心接過,徑直往馬車方向走去。
微末瞧著絢影華里的漱玉舫,翠柳正孤守在艙外。
緩步登梯,江風送來船艙里破碎的語聲,“可帶來秋闈名單?”
溫晴玉的聲線跟著響起,“王爺眼里只有那名單,如此良宵,何不多看玉兒一眼…”
來到翠柳邊站定,翠柳警惕地閃了閃。
掌心托起金羊皮荷包,“王妃被足已得了教訓…”荷包再往前送了送,幾分香隨風鉆進翠柳鼻尖,“想與溫姑娘化干戈為玉帛。”
翠柳鼻腔哼出冷笑,指甲卻已勾住流蘇穗子,“得了教訓才來賣乖?我家姑娘可不吃這一套!”
荷包手的剎那,指尖突然痙攣,這竟比藏的短狐絨還致三分。
“是。”微末突然低嗓音,“王妃已將溫姑娘府事宜安置妥當,只為下姑娘這個朋友。”
船突然搖晃,翠柳快速將荷包塞進袖中,“算你們主仆識相,我家姑娘可是尊貴的侍郎嫡,可不是什麼克死全家的煞星能比得過的!”
衛驍送了竹簍回來,將微末往后扯了扯,“那又如何?府也不過是個側妃。是王妃眼前得臉的一等侍,你傲什麼?”
微末躲在年寬大的臂膀后微訝,記憶中的衛驍忠誠可靠,從未聽他與誰逞過口舌之快,如今怎麼這般大的火氣?
第13章 進來斟酒(請用票票猛猛砸我)
翠柳叉著腰還,卻在瞥見衛驍腰間佩劍時突然收了聲。
往另一側挪了挪,“哼,有男人護著了不起?”翻飛的眼珠險些瞪出眼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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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進來斟酒。”趙晏的聲音忽從艙傳來。
衛驍與對視一眼,“王爺喚的應該是你。”
微末怔愣片刻。前世聽聞溫晴玉將趙晏留在畫舫上整夜,若此時進去豈不壞了兩人事。
“還不滾進來!”艙又傳來趙晏躁的聲音。
“快去、快去!”衛驍竟一把將推了出去。
這力道太大,被嚇了一跳,鼻尖險些撞在門框上。
踉蹌著沖破虛掩著的艙門時,正瞧見趙晏泛紅的眼底。
男人看過來的目微滯。
鎏金燭臺將艙照得昏紅,綢紗賬錯著懸在梁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