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景湛還在睡著。
他裹著滿是補丁的被子，蜷在床角，小聲說著夢話。
我湊近去聽。
小孩又抿了，不給我窺到心思的機會。
我整理好服，給徐景湛掖了掖被子。
將小廚房的蒸籠架上，我提起墻角的笤帚，走了出去。
我無長，腦子也不靈。
寧嬪那樣的主子難得，死了，我就又變了宮中最不起眼的一粒灰塵。
除了肯吃苦，子溫吞，沒什麼能看的了。
為了養活這個孩子，我費了很大的功夫。
宮里那些費時間又偏遠，大家都懶得做的活計。
只要給錢，我都做。
從日未探頭，一直做到夕西下。
換來多一個人的口糧，以及零散的草藥，帶回冷宮。
忙完一天推開門，坐在門口看書的小孩欣喜朝我撲過來。
「阿蘅！」
他攥著我的袖子：「你回來了！」
我疲累了他的腦袋：「嗯。」
徐景湛拉著我的手坐在小凳子上。
院中被他打掃得干干凈凈。
小孩小跑兩步進屋，捧著溫熱的饅頭出來遞到我手上，又輕輕幫我按肩膀。
我將他翻開的書拿起，看了眼。
小孩炫耀一般小聲道：「這本我已經看完，都會背了。」
如今徐景湛已經十歲了。
這個年紀，本應在太學聽太傅講課。
只是皇帝自己都不記得這個兒子的存在，底下人更不會主去想起。
他就這麼被落下了。
我這樣底層的宮，本沒有資格為徐景湛說話。
雖說如今吃飽穿暖都勉強，可我總想著以前寧嬪教我要知理的話，不愿徐景湛兩眼一抹黑。
奈何我這些讀書的本事，也不過是進宮之后同寧嬪學的。
用撿來的書本，教會徐景湛認字，又搜腸刮肚把以前寧嬪說過的話，照樣說給徐景湛聽。
更多的，我即便想，也不敢教了。
幸運的是。
徐景湛雖然遲鈍膽小，對這些文字道理，卻意外有天賦。
沒幾次，他便能反著將從書里學到的東西，說給我聽了。
我將書本放在一邊：「這些天我努努力，再給你找些新書看。」
徐景湛搖搖頭：「我看現在的，就夠了。」
我板著臉：「那怎麼夠。」
只要徐景湛可以學，什麼都是好的。
不求他如何，但多聰明一點，在這個宮中，就會多一點活下去的機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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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這樣笨的人，蠅營狗茍窩過這些年，已然是幸運。
萬一我不能陪在他邊……我也希，寧嬪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這個孩子，能夠好好活下去。
徐景湛生怕我生氣，焦急湊到我前：「我聽阿蘅的，看！」
他抓著我的手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「我要看好多好多的書，要有出息。」
「然后帶著阿蘅過上好日子！」
瞧著小孩赤忱的模樣，我才努力想威嚴一些的角，又破功下來。
我將饅頭掰了一大半給他：「阿蘅相信你。」
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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尋了半個月，我還是沒有找到哪里能弄到景湛看的書。
正發愁，一個好的小太監告訴我，晨妃娘娘的宮里前段時間失火，如今整修宮殿，找外面要一批人手幫忙。
晨妃娘娘育有五皇子，同景湛差不多的年歲，估我要的書，在幫忙整修五皇子書房時能拾一些去。
我猶豫了下。
但想想景湛一遍一遍只能翻那些舊書，還是應了。
跟著小太監去到晨妃宮中時，正好坐在殿外乘涼。
我混在人群之中，跪地行禮。
起時，悄悄用余打量了一眼。
五年沒再見過。
當年的陳嬪，如今的晨妃，臉上沒有被時間留下一痕跡。
依舊致漂亮，宛若不沾淤泥的蓮花。
懶洋洋看了我所在的人群一眼，并沒有認出我來。
當初寧嬪出事，就連我這樣蠢笨的人都能猜到。
能那樣一擊必中，讓無力爭辯的陷害，只有一個人能做到。
——與寧嬪一起長大的好友，陳嬪。
只是寧嬪沒能讓自己翻便死去了。
而我。
我不敢怨，不敢恨，甚至不敢面讓想起來。
我害怕看穿我心里火燒火燎的煎熬，也怕對景湛做什麼。
要不是實在沒有辦法，我是不太想來的。
小太監領著一群宮人四散幫忙。
我因為放棄了來做事的酬勞，功被分到了五皇子那邊。
前幾日的火燒得很旺。
即便五皇子書房距離晨妃寢宮有一段距離，也被大火燎得漆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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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了等會將書帶走不被人說，我忙上忙下，一刻手也沒有停過。
到最后收尾，大家都累了，我擰了帕子，爬上晃悠悠的木梯，去拭墻上裝飾的瓷畫。
正費力著污漬，底下鬧哄哄，忽然竄進來一個小孩。
一眾宮人急忙跪下行禮，喊著五皇子。
他倨傲昂著腦袋，很是。
我因為掛在梯子上還沒有來得及下來，被他注意到。
五皇子雙眼一瞪，直接往我梯子上踢了一腳。
「蠢奴才，看見你主子還不下來行禮？作慢就直接跳下來啊！」
同景湛差不了幾歲的年紀。
養尊優的孩子，卻有著一力氣。
不過幾下，便將我這本來就不太結實的木梯踹的搖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