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湛也沒想到事會變這個樣子。
他在書房里背著手轉圈圈。
「我只是想把你調到邊,防止晨妃對你下手,我沒想到父皇會……」
小孩皺眉狠狠捶了一下桌子。
已經一月,皇帝卻依舊勤快往中宮跑。
昨日奉茶的時候,他已經不甚掩蓋自己的意圖,明里暗里詢問我的意思。
我裝聾作啞,勉強混過去。
皇帝也沒有我。
臨走時,他看了我一眼,念了一句詩詞。
——當時明月在,曾照彩云歸。
他在我上,找誰的影子。
或許那人已經死了,或許遠走天涯。
如今,已懷有四海的帝王,想留下我上這個曾經的影子。
他要我「愿意」。
我手中抓著出宮宮的名冊,抬起頭,看著四四方方的天空。
曾經是我親手推開了出宮的機會。
如今再想求,卻如同水中撈月一般,看得見,難得。
11
這些年,景湛也一直在給我爭取出宮的名額。
曾經能力不夠,也因皇子份不好手宮中事宜,一直不得。
而如今,晨妃虎視眈眈盯著景湛,許多人也因皇帝近日的舉琢磨出了圣意。
我出宮的指,變得越來越遠。
景湛焦頭爛額,上都急得起了一連串的水泡。
我寬他:「留在宮里也沒有什麼不好的,還能天天看著你。」
景湛搖頭:「阿蘅,你要出宮。」
他死死咬著這句話,眼里是執拗。
如同當年寧嬪摁著我的手,我發誓要自由。
又過兩日,景湛忽然在夜里找到我。
他將一副藥塞到我手里,代道:「阿蘅,我安排好了,你服下藥裝病,躲在出宮的水車里,到時候我會讓一個病重的宮頂著你的份,讓下葬。」
我著紙包驚疑不定:「近來晨妃盯你盯得,你……」
景湛打斷我:「我沒有事。」
小孩下了表,紅著眼抱住我。
不知不覺中,當年在我懷抱里哭著要娘的孩子,如今已經長得比我還高了。
年埋首在我肩頭,哽咽又小心地開口。
「阿蘅……你養我這麼多年,雖然不是我母親,但在我心里,早就把你當母親了。」
Advertisement
「你要好好的,你要好好的……」
我回抱住景湛,一下一下順著他的脊背輕輕拍著哄著。
宮中十幾年的人生,好像被眼淚泡發了泡脹了。
嘗一口,又苦又,全是做不得主的無奈。
景湛走后,我攥著藥,心里糟糟的。
他的計劃很匆忙。
頭一日塞了藥,隔日便。
我蜷在搖晃的水車桶中。
一切順利得可怕。
失去視線,耳邊一切聲音被放得很大。
我聽見運送水車的太監談。
「今日聽說中宮喧鬧得厲害,也不知道是什麼熱鬧。」
「好像是七皇子那里出了事吧,哄哄鬧鬧在找人。」
「五皇子一向跟這個兄弟不對付,聽說一聽到消息就趕過去了……」
「就連皇上也……」
我終于忍不住,開口道:「停車。」
水車幾乎毫不遲疑就停了下來。
我掀開蓋子跳出,幾個小太監裝出一副震驚的模樣,磕道:「你……你怎麼會在……」
這幾副面孔,我都見過的。
雖然匆匆一眼,但為了防止行差踏錯,我練就了一記人臉的好本事。
眼前幾個太監,全都是中宮的人。
我忽然想起當年皇后第一次見我時,愣怔的模樣。
怎麼沒有想到,皇帝皇后年夫妻,皇帝念著的人,皇后也是可能認識的。
剛剛躲著聽見的話,都是皇后要跟我說的。
「勞各位帶話,謝皇后娘娘意。」我深呼吸幾次,「我有選擇了。」
說完,我沒有猶豫,朝著水車來時的方向快步走去。
我當然可以不管不顧地走了。
但景湛送我出來得匆忙,百出。
他要面對的,是晨妃和五皇子的找茬,是皇帝的不喜。
景湛知道后果,但是他仍然選擇讓我走。
至于我——
我這樣的人,很很有選擇的機會。
諸多事推著走向一端又一端,息尚難,有讓我選的時候。
回活著的時,我為我的人生選過兩次。
第一次,我為了送我幾口飯的乞兒朋友,選擇宮。
第二次,為了寧嬪的恩,我選擇留下。
這是第三次。
Advertisement
宮道的高墻蓋住大半的天空,像一條狹長的,不見底的深淵。
后的宮門重重闔上。
我腳步走得越來越快。
自由是懸在驢前的蘿卜,看得見不著。
我的確。
可比起自由,我更不甘心。
我不甘心寧嬪就那樣死去,我也不甘心看見景湛在這深宮之中孤立無援,無人心。
微末的二十多年人生中,只有他們看見了姜蘅,重視姜蘅。
這一次,我想為了我的不甘心留下。
在一眾宮人竊竊私語中,我領了糕點,叩響了景湛的院門。
除了晨妃和景湛,誰也沒意外我會再次出現。
景湛面蒼白,死死盯著我的臉,張了張,咬牙沒說一個字。
皇后和煦一笑:「本宮就說,景湛這孩子一貫乖巧,他邊的宮也是極識分寸的,斷然不會做出那種事。」
晨妃冷哼一聲:「姜蘅姑娘,你是打哪來的?剛剛一群人找了你半晌,可是一點影子都瞧不見啊。」
我垂眸道:「奴婢前些日子病了,心里總堵得慌,于是回去冷宮附近的宮道轉了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