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我稍微落后幾名的時候,他們說,「喲,這次怎麼沒考好,你不是一直第一嘛!」
我哭了,他們會嫌棄地撇我一眼,「嘁,說兩句就哭,怎麼那麼氣,說都說不得了。」
我變得越來越沉默寡言。
他們又嫌我不會說話,像個悶葫蘆。
外人提起時,他們會皺著眉,「誰知道這死丫頭怎麼回事,也不缺吃穿,整天就苦著這個臉,也不說話,跟誰欠了似的。」
我開始討厭回家,討厭跟他們相。
曾經的那一段好,像是我的一場幻想。
一開始,我惋惜、憾,若是那個孩子能順利出生,那我們一家人會不會一直像以前一樣和和?
可時間久了,我會忍不住怨恨,恨他,恨他的別,也恨父母。
很久以后,我有試著問過他們,為什麼要把這件事怪到我頭上,這明明與我無關啊。
母親沉默了很久。
最終,我從那里得到了一個可笑的答案。
說,怕父親怪。
4
我十六歲這一年,弟弟出生了。
笑容重新回到了他們臉上。
那些冷言冷語了很多,也或許是無暇顧及到我。
他們對這一胎滿懷期待,小心翼翼。
從母親查出懷孕就開始臥床養胎,生怕出了意外。
一直熬到弟弟順利出生。
他們才算徹底放下心。
弟弟出生那天,父親激得滿面紅。
「我終于有兒子了!」
母親似是完了一項使命,長舒一口氣,十分滿足地看著懷里的小嬰兒,看向父親的眼中也多了份底氣。
「我終于給你們老趙家生了個男娃了!」
父親激地向,「你就是我們趙家的大功臣!」
他們十分疼這個好不容易才得來的兒子。
按兩人的歲數,也算得上是老來得子了。
吃穿用度都挑貴的來。
玩和嬰兒用品更是源源不斷地往家里買,堆得滿滿當當。
我還記得我小時候喜歡看課外書,有一次我看上了兩本,十分糾結。
書店老闆打趣,「兩本都拿上唄。」
我還沒反應過來,就聽到旁邊的父親不耐煩地吼道:
「一本還不夠你看嗎?你還想要兩本?都不知道我掙錢有多不容易!就會花錢!」
于是我趕隨便選了一本。
人果然是需要對比的,有了對比,才知道那個會更重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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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撿起沙發上散落的小票,一個小小的嬰兒玩,三百八十元。
而我那時候的課外書,十塊錢兩本。
與不,十分明顯。
5
看了一眼襁褓里皺的小嬰兒,我一點兒都不喜歡他。
為了他的出生,打掉了那麼多嬰,做了那麼多殺孽。
他還沒出生的時候,我就開始討厭他了。
他生下來后,厭惡更甚。
他的存在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,之前那個假裝家庭和諧、父疼母的我有多麼的愚蠢和可笑。
他的出生,刺破了我曾經的所有幻想,讓我直面那個問題——我的父母并不我。
承認這一點,的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
我恨他,可我又清醒的知道,他是無辜的,這一切都不怨他。
我知道這樣不對,但我控制不住。
所以我只能盡可能地遠離他,遠離他們。
6
弟弟出生后,父親母親不再對我怪氣地說話了,反倒開始一遍一遍同我回憶我時的趣事。
「桐桐你看,你弟弟跟你小時候長得多像,怪不得是親姐弟呢。」
「是啊,我記得桐桐以前最喜歡這個小皮球,晏晏跟姐姐一樣,也喜歡得很。」
「晏晏最喜歡姐姐了,是不是呀?」
母親喜歡一遍抱著弟弟,一邊拉著我絮絮叨叨。
我每每都覺得渾不舒服,盡可能找理由避開。
小孩子是很敏的。
我無法克制對他的厭惡,不愿意靠近他。
他大約也有所察覺,并不與我親近。
我覺得這樣好。
他不缺我這份,父親母親給他的已經足夠多了。
7
我高中畢業這一年,自己拉著行李箱去上大學。
父母在家里給趙晏晏布置生日會。
他們說,「桐桐,爸媽相信你一個人可以的,加油!」
那時,我十八歲,第一次一個人出遠門。
路上,錢包被了,我借了乘警的電話,哭著給他們打電話。
電話那頭,小孩子的歡呼聲伴著生日歌,吵吵鬧鬧。
「怎麼那麼沒用!剛出門就遇上小!一點心眼兒都沒有!哭什麼哭!你還有臉哭!」
罵了很久。
我抱著乘警的電話,又又急,快要哭出來。
後來,電話那頭突然傳來小孩子的哭聲,似是磕到了。
電話被匆忙掛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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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再打過去,無人接聽。
我茫然地看著被掛斷的電話,忍了許久的眼淚終于滾了下來。
乘警姐姐有些不忍地拍拍我的肩膀。
最后,幸好同車廂里有與我同校的同學,好心借給我錢,又陪著我一起去補辦證件。
我安置好一切,給家里打電話保平安的時候,那邊只淡淡回道:「嗯,知道了。」
母親倒是與我多聊了幾句,「哎呀桐桐你都不知道今天有多驚險,你弟弟不小心踩到了香蕉皮,頭上磕了個大包,真是太嚇人了……」
一點都沒問我,第一次一個人出門害不害怕,也沒問我錢包被了是怎麼到的學校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