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再也沒被允許回老家看外公外婆。
我媽只罵:
「兩個老東西有什麼好看的?!我看你就是想懶不照顧你弟弟,我給你吃給你喝是為了什麼?自私鬼!」
而兩個老人則因為年老,不了奔波,同樣沒能來城里看我一眼。
再見的時候。
就已經是我初中時,被我媽帶著去參加的葬禮上。
煤氣泄。
兩個老人都沒察覺。
被發現時,已經臭了。
聽村里人說,外公外婆得了老年癡呆。
時常自言自語,要去開火蒸臘腸。
因為自己的孫兒要回來了。
發現他們那天,桌上還擺著一碗滿滿當當的臘腸。
兩個老人倒在桌前。
卻永遠都沒等來孫兒。
那天,我當著一眾人的面大哭大鬧,卻被爸一掌扇出鼻。
「不就是死了個人嗎?嚷嚷什麼?丟臉的玩意兒!」
人群里,我弟打著游戲正歡。
黑夜里,我爸媽悄悄開著燈,一張一張地數著禮錢。
火堆前,紙錢燃燒照亮我紅腫的側臉。
卻再沒有小老頭小老太慈地我的頭,我悅悅了。
那是我第一次想要逃。
所以在不被允許讀大學時,我跑了。
流水工廠里的螺我擰了千上萬個。
出租屋里的蟑螂我殺了一茬又一茬。
我就想攢下來的錢,給小老頭和小老太遷一個干凈明亮的墳。
而不是在田埂上的某個坑。
但還是失敗了,在被要錢的人追上門,掉進湖里窒息的前一秒。
我才明白,原來我躲了這麼久,其實從一開始就被發現了。
但好在,我重生了。
4
屋里,我抱著碗對著外公蒸的臘腸大快朵頤。
耳邊,則是我媽氣急敗壞的指責聲:
「爸媽,你們到底是怎麼教的人?你們看看,誰家兒不是禮讓弟弟又孝順父母的?」
「而?沒心沒肺的白眼狼!」
我外公當然不許別人說我,卻也不好得罪兒,只能給我解釋:
「悅悅一直都是個聽話懂事的乖孩子,今天這樣,應該是還不認得你。」
我外公扭頭,指著我媽對我開口:
「悅悅,這是你媽媽啊,你從小就要找媽媽的。」
「你不認得了?」
我當然不認得。
在生下我發現是個兒后,我媽毫不猶豫地將我送去了鄉下外公外婆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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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和阿貴那麼忙,哪有時間照顧?」
從此八年不見蹤影。
而同樣是自己的孩子,卻能將吳鵬帶在邊,甚至在他要上學時怕沒人照顧。
才想起在鄉下還有個快忘了的兒。
不惜讓我留級也要和他兒子一個班,只為方便照顧。
是以,我什麼認?
屋子里安靜異常,所有人都看著我,等著我的反應。
我媽更是得意地抱著手臂,坐等我回過神來哭著黏。
但一分鐘、兩分鐘、三分鐘hellip;hellip;
我媽臉上的表逐漸僵。
而飯桌上依舊只有我飯咀嚼的聲音。
終于繃不住了,對著我外公外婆質問:
「這就是你們說的聽話懂事?!」
「果然鄉下人教的就是這麼沒教養!」
從來叛逆,在年輕時就瞧不上鄉下。
覺得外公外婆是農民丟臉。
所以青春期就和小混混小太妹混在一起。
我外公外婆怎麼勸都勸不住,最后只能將好不容易攢下的錢給報個中專。
卻發現,早就把錢走和那個小混混跑了。
再次出現時,就已經是抱著剛出生還沒滿月的我丟了過來,要他們照顧了。
兩個老人擔憂孩子這麼早斷養不活。
撇撇不耐煩:
「只要別死就行了,磨磨唧唧干什麼啊,這不也是你們孫?」
說完就和我爸揚長而去。
現在,也同樣不耐煩,也不準備等我認錯求原諒了,只是擺了擺手打斷:
「算了,我懶得聽!」
「這窮鄉僻壤臟兮兮的,我可不想小鵬多待。」
「今天我來就是要把人接回去的,小鵬今年要上一年級了,我怕他在班里被欺負,是姐姐,和弟弟一班剛好照顧弟弟。」
「可悅悅不是該上二年級了嗎?」
我外婆糾正。
我媽更加不耐煩了:
「留一級怎麼了?鄉下能教好什麼?留級也是為好,省得回去績差給我丟臉!更何況關系我都找好了!」
話音落地,我終于將碗中的最后一粒米進里。
飯碗被我重重地放在桌上,然后在所有人的目中抬起頭,開口:
「我不回去。」
5
「你說什麼!?」
我媽不可置信,懷疑自己聽錯了。
在眼里,我這個鄉下孩子能去城里就該恩戴德,怎麼可能會拒絕不去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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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我只是看著一字一句重復:
「我說了,我不回去。」
明明是小孩子,目卻冷得嚇人。
我媽莫名覺得有些心虛,但下一秒又憤怒了起來:
「吳悅,這就是你和母親說話的態度!?」
「沒教養的東西!給臉不要臉!」
「月華,你怎麼能這麼說自己姑娘?」
我外公聽不下去。
我媽卻更加大聲:
「我說怎麼了?是我生的,就應該聽我的!不同意?有什麼資格不同意?!今天我就是帶走,也是合法合理!」
兩個老人和說一團。
屋子里滿是吵鬧的聲音。
我只是跳下椅子。
走到一旁玩小卡車、吃著薯片的吳鵬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