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頸側筋脈綻出,盡力保持著冷靜。
「我最氣你竟然能一條一條地跟我講道理。」
「你告訴我,這幾年你對我是,還是單純的激?」
我不可置信地抬起頭。
「我對你有沒有真心,你不知道嗎?」
「我從前知道!」他音聲音更高,呼吸由急轉緩,「但我現在不確定了。」
我火冒三丈。
「那你是把我當獨立的人,還是你的附屬?」
「你有沒有為我考慮過?我換工作、換城市的本你想過嗎?你只是覺得我不在就了一個悉的用得順手的床伴!」
「hellip;hellip;」
他哽住,反而笑了出來。
「施夷,你很好。談到這個地步,我也無話可說了。那就祝你事業有。」
我僵立著,有些后悔。
黎恪在門邊止步,回過頭。
抿著,一言不發。
那種況下,自尊繃著脖頸,不許我先低頭。
他終于提起行李箱,穩妥地合上了門。
說出去的話,覆水難收。
其實我想到了今天會有一次爭吵。
因為我懷孕了,而孩子不能留。
如果坦白,黎恪又一定會要。
我很頭痛怎麼說服他不留孩子。
現在不必頭痛了。
他離開北京第三天,我做完了人流。
大概沒休養好,腰痛和梅雨季一樣準時。
玻璃煙灰缸里歪著四五只煙頭。
尼古丁讓人昏沉。
我仔細刷完牙,抱著被子躺下。
一覺醒來,昨天的事發酵得更火。
甚至出現了以我 id 為名的熱榜話題。
許多從前的同事來我自賬號下評論。
這個賬號,在我職東盛后就對公司明。
我一直在做,到現在,數量已經很不錯了。
無論如何,不能注銷。
熱度居高不下。
也知道了我就是評論事件的主,紛紛吃瓜。
麻麻的問詢私信里,一道藍 v 格外顯眼。
「您好~我是東盛的新編輯。」
「想問問您有意向接商務合作嗎?」
「這波流量很好,我們黎總想約您出一個視頻,主要澄清網絡謠言順便宣傳我司優秀的員工福利,傭金您報~」
我指尖懸停在回復欄。
斷續刪打。
「如果沒記錯,按東盛的階梯報價,我的出鏡商單價格在 5~8w 萬一條。就 5 萬吧,抱歉給黎總帶來困擾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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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面迅速回復。
「好哦~下午會有專人和您聯系。」
我放下手機,枯坐了會。
澄清hellip;hellip;網絡謠言啊。
原來我已經是他需要抹去的謠言了。
3.
和我聯系的是老人。
我認出趙玉京的號碼,愣了幾秒才接。
當時黎恪離職,趙玉京隨其后也離職了。
再笨,也能猜出他是黎恪的親信班底。
剛鬧出一場笑話,又見到人,多有點不自在。
「京哥?」
「嗯,是我。」
對面人甩著鑰匙,撞聲清脆。
「怎麼回事啊,冒冒失失整出這麼大輿論。」
「hellip;hellip;」我說,「你也沒告訴我他有這來頭。」
「哥們開保時捷,他能使喚我教你干活,你不多想想?」
「我以為你們只是關系好。」
「得,也算。」
他合上車門,低低的背景音鼓點勁。
「看在我帶你那麼久份上,個底唄,你倆還能不能?」
我苦笑,「做夢呢?」
「嘖,先別說其他的。」
他低了聲音。
「你自己,什麼想法?」
能有什麼想法。
不甘心有的,但不多。
時間一久,啊恨啊都被磨舊了。
想起他只能記起好的那一塊。
其余緒,就像是隔著玻璃看電影,模糊。
「我的想法?」我默了默,「不重要。」
趙玉京沒追問。
發來一個定位,配著時間。
東盛深市分部,52 層貴賓室。
「這周五上午十點來,拍視頻不會很久,但后續有些事估計還要你配合。你干脆就在深市留幾天,我們聚一聚。」
他順著曲子尾調,沒頭沒尾地補了一句。
「黎恪他沒談新對象。」
是嗎。
我緩了緩,說:「你很想讓我跟他繼續?」
「當然了,這種樂子可難得。」
趙玉京哼笑著,突然頓了一下。
「施夷,別怪我話直,你跟他分手就是腦子壞了。」
「他兩年前急著回香港見老爺子最后一面,原本是打算讓你也一塊跟著攤牌見人的,結果你飯到邊直接掀桌。」
「那會他年輕容易用事,現在你要是想跟他再續前緣hellip;hellip;唉。」
「他們在港島做生意的都笑面虎,看著脾氣好,實際上死犟。」
「黎恪打小就是那種標桿子弟,你懂的吧?父母讓怎樣就怎樣。我媽整天念叨著讓我學學他,我說他媽的人家是長子,我只分錢不分產業,學那些有什麼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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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現在我跟著黎恪干,我媽還是對我挑眉瞪眼。他要是跟你了,這事能給我當十年擋箭牌。」
最后一面?
我頓時一頭汗。
「他回去奔喪?」我語無倫次,「怎麼hellip;hellip;」
早告訴我,我請假也會跟著去。
雖然沒有朋友幫忙置辦喪禮的道理,至可以陪他散幾天心。
這種事hellip;hellip;
怎麼都不直說呢。
趙玉京含糊地錯開話題。
「行了,我開車了,見面再聊。」
電話被掛斷。
我找出通訊錄中黎恪的頭像。
換過手機,從前的聊天記錄已經看不見了。
聊天框一片空白。
對著嶄新的開始,我沒勇氣打下第一個字。
吃點東西吧。
歲數到了,什麼東西都要給食、和困意讓道。
打開團,膨脹神券。
首頁的馬華拉面紅油鮮亮。
幾年前北京的那場寒風再度刮過腦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