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歡他的結。
略沙啞的聲音。
手上凸起的青筋。
骨節分明,指腹帶著一層薄繭。
我每晚都夢見自己跌坐在他懷中,被硌得生疼,被出眼淚。
可我只有賊心,沒有賊膽。
親爸走得早,媽媽好不容易找到下半生的幸福,柏叔叔對很好,我不想這個家因為我而毀掉。
更何況,那時我的心思早被柏原不留面地破。
——他厭惡我,遠離我很久了。
所以我從來沒想過,一直藏在心底,那樣曖昧、旖旎的夢境。
會以如此難堪的方式實現。
指腹到被浸的布料,重重一按。
我頓時化作一攤春水,倒在他懷中。
柏原低頭看下來,語氣森冷:「就這麼是嗎,柏雨,不惜下藥也要睡到我?」
我想為自己辯解。
我沒有。
自從發現他厭惡我,我一直識趣地保持距離。
本不可能在這麼重要的日子,我十八歲的人禮上,給他下藥。
可他弓腰,作又兇又急。
最后房間里,只剩下我支離破碎喊哥哥的聲音。
他說:「不了,也給我著。」
「柏雨,這是你自找的。」
5
我覺得我算是無妄之災。
要不是看他神很不對勁,呼吸也急促得厲害。
我本不會上前問他怎麼了。
也不會被他怒氣沖沖地拉進房間,荒唐一夜。
一句出于好意的關心。
卻徹底打破我們之間的平衡。
第二天醒來,枕邊空的。
柏原去哪了?去和柏叔叔告狀了?
我攥冰冷的被角,心里慌得厲害。
直到午飯時,柏原忽然像變了一個人。
他破天荒地在我邊落座,沉默半晌,語氣稱得上溫:「太瘦了。」
「多吃點。」
那一刻,我瞥見柏叔叔和媽媽欣的眼神。
心跳無聲中錯失半拍。
我意識到,柏原查到真相了,下藥的人不是我。
他在補償我。
從那以后,他不再對我退避三舍,不再厭惡地看我。
那雙漂亮的眼睛里,寫滿的是后悔,是后知后覺的心疼,是愧疚。
如果只是到這里,我也算求得一個好結局。
可我好了傷疤忘了疼,貪心地想,這種事發生一次,和發生很多次有什麼區別呢?
是不是多擁有他幾遍,他心里也會住進我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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柏原的房間就在隔壁,我擰開沒上鎖的門。
大著膽子溜進去。
從背后抱著他的時候。
明顯覺到他呼吸一滯,卻沒有拒絕。
到了第二天,我嗓子啞得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。
只能在心里想,老天爺還是很眷顧我的,峰回路轉,先苦后甜,誠不欺我。
後來,柏原對我越來越好,我們一起去旅游,在陌生的城市,在人洶涌的街道,像一對真正的小一樣手牽著手。
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抖地相互擁抱。
他不避諱地帶我出席各種場合,他的好兄弟們紛紛調侃:「看來真的要去科醫院掛號了。」
或許這就是,守得云開見月明。
我這麼想。
可我忘了,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。
峰回路轉之后,是一落千丈。
是樂極生悲。
6
在我滿心歡喜地期待柏原能和家里人坦白,這段能順利開花結果的時候。
卻意外聽見他們的談話。
「小原,麻煩你多費一些心思。」
「小雨的婚事要拜托你了。」
我媽發愁:「有錢的公子哥總是壞病一大堆,你看看邊有沒有合適的朋友,介紹介紹,總比嫁給個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好。」
我站在樓梯拐角,下意識攥欄桿。
遲遲沒有邁出腳步。
我曾經試探地問過柏原:「我們在一起這麼大的事,是不是提前一點口風給家里人比較好?」
他頓了頓,只說:「等有機會。」
我意識到,此刻就是攤牌的好機會。
心臟砰砰跳得厲害。
樓下,片刻安靜過后,響起柏原的聲音。
「宋家的小兒子,衛家大爺。」
他的語氣波瀾不驚,「都很不錯,沒有什麼不良嗜好,看在我的面子上,也會照顧好。」
「很合適。」
我愣在轉角,連眼淚涌出來都沒發覺。
下意識后退兩步,卻踩空臺階。
腕骨撞向欄桿,「砰」的一聲。
柏原聽見聲音,抬眼看來。
意識到我聽見了什麼,他眉頭蹙,抿著。
上次見到這樣暗含愧疚的表,還是在我們發生關系的第二天。
老天爺會和上次一樣眷顧我嗎?
燈朦朧,我倔強地和他對視。
有那麼一剎那,我以為他會沖上來。
握我的手,把我們的關系公之于眾。
——小雨不會嫁給別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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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我們是兄妹。
——可也是我的人。
可是他沒有。
那雙狹長而冷冽的眼睛只在我上停留了片刻。
很快收回視線。
我才知道,原來那些床笫之間的話當不了真。
他不想這輩子都被人脊梁骨,被說是和自己繼妹不清不楚的貨。
他從來,沒想過要娶我。
7
我不應該想起這些的。
在我最落魄,最迷茫,最無助時。
陪在我邊的,是徐朗。
我忍不住回頭,人群之中,徐朗站得筆直,寬肩窄腰,神輕松。
聽到婚事那天,我和柏原大吵一架,離家出走,神恍惚之下出了車禍。
尸都被燒一把灰了,卻在自己的墳地旁醒來,正巧遇見來祭祖的徐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