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選擇了 5 號廳。
那是個老舊的小廳，危險也會小一點。
我原以為，會看到一堆霧人抱團的恐怖場景。
沒想到，他們全都乖乖地坐在座位上。
他們黑黢黢的眼睛盯著被啃掉大半的幕布，很專注。
他們大概是吃飽了，于是坐下來，等待一場永不開始的放映。
11
我深吸了一口氣，往上澆了點礦泉水。
這會沖淡香水的氣味，使我上鈦酸鈣的味道釋放出來，引起霧人的注意。
果然，有幾個離我最近的霧人轉過頭，沒有焦點的眸子看向我的方向。
我又澆了點水。
有幾個霧人站了起來，搖搖晃晃地朝我走了過來。
我慢慢后退，往退場的方向走，可就在這時，一只手拍了拍我的肩。
我回頭，看到一張悉的臉。
那是我們家曾經的鄰居mdash;mdash;牛。
曾經，媽媽經常讓我去牛家借牛。
那時候，牛會抓著我的手掌，驚訝地說：「乖乖，現在的機人怎麼長得跟真人一樣？」
此時此刻，「牛」也抓住了我的手掌。
但的眼神中沒有溫度，只有。
的鼻尖在我的頭顱上嗅來嗅去，像是一只的浣熊。
我使盡全力甩的手，可是的手就像是某種膠質，粘在我肩上。
卡座里，霧人們正一個接一個站起，慢慢朝我靠近。
12
我看著殘破不堪的幕布，腦中閃過一靈。
我說：「彩蛋開始了！」
「牛」的手松了些許，其他霧人也停下了腳步。
他們黢黑的瞳仁同時轉向那塊幕布。
仿佛，他們的大腦被點亮了某種觀看的mdash;mdash;假如，他們脖子上面的，還可以被稱作是大腦的話。
以前，弟弟看電影總不愿意離場，就是因為「彩蛋」。
我趁著「牛」的注意被吸引，撥開的手，沿著退場通道往外走。
可是，那些霧人的行為慣只維持了數秒。
很快，他們又開始轉向更讓他們興趣的東西mdash;mdash;我的鈦酸鈣。
我一腳踹開影院的大門，那些霧人蜂擁而出，以令人驚悚的執念，跟在我后。
他們的已經出現了返祖現象，開始雙手著地、四肢并用地追逐我。
Advertisement
我沿著影院門口的小吃街狂奔。
霧人們窮追不舍。
有好幾次，他們黏而冰冷的手掌到我的后背、刮破表皮，又被我拼命地掙開。
我要引著他們到達柯一和我約定的地方。
只有這樣，我才能證明自己有用。
13
柯一讓我把霧人引到昔日最繁華的購廣場。
它說，它會事先布置好陷阱。
而我，只需要大聲喊它的名字，它就會出來。
霧人追著我闖廣場。
我沖下那部斷裂的扶梯，在最后一階踉蹌一，撞上負一層的圍欄。
那里原本是兒游樂區。
現在，口的拱門張著盆大口，彩旋轉木馬扭曲變形。
這里，已經了一座恐怖樂園。
我大聲喊：「柯一！」
聲在空的商場中回。
沒有回應。
我還未來得及喊出第二聲，就被從后撲倒、翻轉過來。
一張的面孔了下來，和我鼻尖著鼻尖。
我被這個霧人牢牢摁住，關節被的指甲嵌。
我疼得「嘶」了一聲。
在后，另外幾個霧人在靜靜等待。
他們講究先來后到。
這一點，是沿襲了人類文明禮讓的習慣。
我大道：「柯一！」
仍然沒有應答。
但是，在扶梯的最上方，我看到一截悉的黑貓尾緩緩甩，似乎在閑適地等待著什麼。
我這才意識到hellip;hellip;
我被騙了。
14
或許，柯一真的布下了陷阱。
但它顯然沒打算把我這個餌救出來。
又或許，我也是它的獵之一。
畢竟，我也不知道，變異貓會不會喜歡吃機人的某個部件。
霧人的手像鐵鉗一樣，將我的手掌死死摁在地面。
我心口的人造皮被霧人的指甲劃開。
那一瞬間，我看到，自己的合金肋骨閃著藍。
其下，躺著那枚儲存了我所有意識的芯片。
霧人將手指探我的肋骨隙，嘗試著摘取我的芯片。
我盯著那一截貓尾，喊道：
「柯一，在金城公寓的 1801 室，冰箱里藏著不金槍魚罐頭hellip;hellip;」
那是我弟弟喜歡吃的，他每天下午都要吃一罐。
「進門的碼是 1799。」
諧音是「一起久久」。
「柯一，你把罐頭吃完之后，記得幫我留一張紙條hellip;hellip;」
Advertisement
哪怕是貓語也沒關系。
「上面寫：媽媽，我出去玩了，別等我。」
扶梯上，那截貓尾甩了一下，消失了。
可惡。
我在心中暗道。
裝可憐這一招也沒用了，這只貓的心真是比鐵板還。
眼看著，霧人的小手指已經嵌了我的肋骨，到了芯片邊緣！
15
就在此時，商場的廣播突然響起一陣雜音，隨后開始播放：
「hellip;hellip;商場一樓hellip;hellip;免費飲料冰淇淋hellip;hellip;限時供應hellip;hellip;」
這群霧人聽到廣播后，臉上浮現出一種迷茫又懷念的表。
他們仰起頭，向樓上張。
我努力止住的抖，試探著說：「有免費冰淇淋，快去吧，不然會排隊的。」
霧人的力道毫未減。
顯然，在舊日的時里，不是一個吃冰淇淋的人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