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門外傳來沉悶的撞聲、某種東西被劃破的「嗤嗤」聲、不斷濺出的聲響。
我罵罵咧咧,瘋狂砸門,新換上的手掌被砸到變形。
可是沒有用,規定就是規定。
規定是無的、一不茍的,不會因為一個機人的悲歡而搖。
最后,我聽到一聲低低的、兇狠得像是要咬穿整個世界的貓。
27
其實,在柯一躍出去的那一瞬,我聽到它說了一句話:
「我最擅長的事,就是逗你玩啊,小機人。」
28
原來,我也是會流淚的。
只不過,那是冰冷的,帶著機油味的眼淚。
29
我再次走出艙門時,天臺上空的。
夜空像是被水洗過一樣干凈,久違的銀河,再一次出現了。
有幾霧人的尸靜靜躺在天臺上,就像是在看星星。
其余的霧人也已經離開了。
他們依舊保留著人類那種不加班的習慣。
我沒有找到柯一,只在地上撿到了幾撮帶的黑貓。
這一晚,我在天臺上蹲了很久。
我記得,家貓在臨死前會躲起來,不讓別人看到自己奄奄一息的樣子。
柯一不是家貓,但是比家貓自尊心強一千倍。
所以,如果它躲起來,我是無論如何也找不到它的。
我把它的保存在一個鑲滿鉆石的小瓶子里。
來自地殼深的單質碳,用來保存一只貓的幾縷髮,也算是盡其用了。
我會把這幾縷髮好好保存。
如果人類還會回來,科技就會繼續發展。
那麼,總有一天,我會復活柯一。
如果人類還會回來的話。
30
我又開始了自己一個人的旅程。
我獨自走過大街小巷。
我經過被酸霧腐蝕的巨大廣告牌——上面依稀可見明星代言的護品,聲稱可以逆轉時。
呵呵,騙子。
如今的我只想發出和當初那個霧人一樣的嘆。
真正的好東西,從來都不會擺在貨架上賣。
就好像真正珍貴的東西,從來都只是在生命中轉瞬即逝。
我獨自走過小吃街。
在吸引了幾個霧人的注意之后,開始狂奔。
我把他們吸引到商場,邊跑邊大聲喊柯一的名字。
回聲被空的樓層吞沒。
毫無意外,沒有任何回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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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獨自走進電影院。
用濃濃的香水掩蓋自己的氣味,坐在已經變霧人的牛旁邊。
我好想一滿是皺紋的手,一下近似人類的溫度,就好像……還是那個笑容和藹的老。
但我不敢,我怕咬我。
我只能和他們一起,盯著殘破的電影幕布,等待一場永不開始的放映。
最后,我獨自爬上金城公寓的 18 樓。
因為我沒電了。
我需要充電,才能迎來一場全新而孤獨的日出。
31
我從來沒有放棄過尋找柯一。
機人和人類的一大差別是,前者會篤定奇跡的發生——畢竟,世界上不存在概率為零的事件。
像柯一那樣的變異貓,其存在本就是一場奇跡。
而要讓它在這樣的世界活下來,則需要奇跡疊加奇跡。
可我或許是世界上最幸運的機人。
因為在下水道口,我看到了一雙悉的、琥珀的眼睛。
我試探地喊:「柯一?」
那雙眼睛微微瞇起,帶著野貓的警惕。
我從口袋里出一條,手探進影里。
嘶——
它猛地拍了我一爪,把條拖走,轉消失。
接下來幾天,我每天都在那附近徘徊。
果然,又遇見了那只貓。
它的一條斷了,下臼,上遍布新舊錯的傷痕。
我喊它的名字,它連耳尖都沒有一下。
我不得不承認,它大概率只是一只幸存下來的普通家貓。
可我還是每天喂它。
等它稍稍放松下來,我用麻袋將它套走,帶回了金城公寓。
32
我不顧它的反對,把它清理干凈、治好它的外傷,把它養在家里。
我把家里的紅菌菇全部拔干凈,將門窗的都堵住,又加強了門系統。
這樣,這就是一個溫馨的家。
就像媽媽喜歡看的家居雜志里的家一樣。
紅菌菇每天都會重新長出,那只貓也每天都在兇狠地撓我。
但是,生活總算有了一生機。
一天晚上,我突然從休眠模式中驚醒。
今晚的月亮格外碩大,月也格外明亮。
我抬起頭,看見那只黑白貓坐在飄窗前,仰著天上的明月。
我產生了一種類似心臟狂跳的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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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輕聲喊:「柯一?」
它轉過頭,琥珀的眼睛被月映得澄明。
我又喊了一聲,嗓音發:「柯一?」
它的尾甩了一下。
我向前一步, 眼淚落:「柯一。」
它似笑非笑,發出的聲音沙啞而破碎。
但我聽清了。
它說的是:「comhellip;…pahellip;…nion。」
33
柯一回來了。
但又沒有完全回來。
因為菌無時無刻不在嘗試侵襲它的大腦, 占據它的意識。
它清醒的時間比例只有不到 10%。
但是, 我覺得沒關系。
介于「零」和「一」之間的數, 都代表著希。
在柯一清醒的時候,它的語氣還是和從前那樣, 帶著淡淡的嫌棄:
「你還是登上別墅里的那艘飛船,去找你媽媽吧, 反正你也不需要休眠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