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螂從倒影里看到我們，正好也回了頭。
他看著我，我看著他。
幾乎異口同聲地問出了口：「你……你為什麼穿這樣？！」
我們倆隔著幾步遠的距離，互相指著對方，僵持在流溢彩的餐廳里。
周圍幾桌客人已經停止了低語，目復雜地聚焦在我們……主要是我們的行頭上。
是的，對不起。
我也穿了大蠊 cos 服，BB 大王同款……
「我……」我一時語塞，難道要我說「我以為穿這個能噁心到你」嗎？太稚了！
我立刻梗著脖子反擊：「要你管！我穿什麼是我的自由！你這又是什麼路數？！」
他噎住了，眼神飄忽了一下，了鼻子，帶著點難以啟齒的別扭：
「我看你發的視頻有大蠊拉花的拿鐵，以為你喜歡……」
我：「……」
所以平常不要太象啊喂！
我滿肚子火氣和預備好的臺詞，突然就被他這個離譜又跳不出錯的理由給堵了回去，噎得不上不下。
旁邊一直在努力維持職業微笑的服務生，終于找到了話的機會。
「兩位客人的裝扮……真是……別致又生，二位請，請快座吧。有什麼問題請務必我…盡量不要打擾到別桌客人…」
我和路辰對視一眼，明白最后一句是重點。
于是兩只巨型蟑螂，對著窗外百萬級的江景，安靜地進食。
吃飽了待會才能好好吵架。
但周周的微信轟炸沒多久就開始了……
【錢錢！！！！！！】
【［微博熱搜截圖。jpg］】
【這特麼是不是你倆？！你快告訴我這不是真的！！】
【#麓舍驚現用餐蟑螂#】
【#當代的行為藝有多離譜#】
【你倆沒有更面一點的見面方式了嗎？！啊？！】
點開那張截圖，正是我和路辰。
照片里，麓舍明亮的落地窗前，兩只大蟑螂正相對而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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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只正在埋頭吃，另一只則著手，似乎在幫我按著老是晃到我盤子里的須……
畫面詭異又和諧，離譜又溫馨。
配文：
「？？？？？？在麓舍吃飯遇到的？？現在都這麼癲嗎？？？［疑][疑]」
靠啊，誰拍的！
我抬頭看向路辰，他應該也看到了，但是他看起來好開心。
7
麓舍這頓飯，吃得我畢生難忘。
哪怕低著頭猛吃，也能覺到餐廳里此起彼伏亮起的閃燈……
伴隨著抑不住的竊笑和低語，我開始后悔了……
我為什麼要穿這個來！
雙的社死固然好笑，但對方孤獨的社死更能讓人愉悅！
我跟路辰對視了一眼，點燃了今天唯二的默契。
那就是埋頭苦吃，用最快的速度解決掉眼前價格不菲的食，主要是不能浪費錢。
結賬到出門的時候，幾乎所有人都在逃避跟我們對視。
怕笑出聲。
「現在去哪？」我沒好氣地問。
路辰了鼻子，眼神飄向不遠燈火通明的大橋：
「下面……有個濱江步行道，這個點……應該沒什麼人。」
一前一后，我們倆沉默地走著。
路燈把我倆的影子拉得好長好長。
竟然有種詭異的安心。
我們在橋下站定。
跟一個全副武裝的夜跑小哥安靜對視了兩秒。
音樂聲從他耳機里出來，變一微弱的嗚咽。
一聲凄厲到變調的「啊！！！」劃破了江面的寧靜。
他猛地一個急剎車，原地踉蹌了一下，然后以比來時快了至三倍的速度，手腳并用、連滾帶爬地原路狂奔而去。
連頭都沒敢回，很快便消失在了夜里。
我和路辰僵在原地對視了一眼，在彼此僅能看清的眼眸里，看到了同樣的絕和荒謬。
「速戰速決！」不然待會他帶著道士和殺蟲劑來怎麼辦。
8
卻沒想到，他深吸了一口氣，開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。
「對不起，錢錢。」
那麼高大的人卻在微微抖，手指無意識地摳著 cos 服的邊緣。
「我只是……只是不知道除了用這種更離譜的方式，還能怎麼打破僵局，讓你愿意出來見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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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抬起頭，目在夜里顯得格外清晰。
「分手之后，我其實想了很久。我總覺得哪里不對，但又說不清楚。」
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。
「我聽了你很多期直播，漸漸開始明白你當初為什麼要跟我分手。以前那些事……是我不對。」
他開始一件件反思以前他覺得我想太多的小事。
他說得很慢，措辭有些糙笨拙，我相信他的道歉是真心實意的。
「路辰，我相信你現在是真心想改。但是……『知道』和『做到』是兩回事。」
我嘆了口氣，聲音也緩和下來。
當時我斬釘截鐵要分手，他雖然覺得很莫名但也沒有過多地糾纏，說分開一段時間兩個人都好好想想。
現在他想明白了，但我對「試錯」這件事有些躊躇。
我沒有答應復合，我更需要保護好自己剛剛重建起來的邊界。
他眼神黯淡了一瞬，點了點頭，輕聲說：「我明白。」
就在這微妙的沉默即將蔓延開來時，我們倆的手機非常同步地「叮咚」一響。
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在寂靜的橋下顯得格外刺耳。
我們疑地對視一眼，各自拿出手機。
屏幕亮起，是兩封幾乎一模一樣的信息來自一個如雷貫耳的頂級戶外運品牌：
【尊敬的劉錢錢/路辰先生，您好！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