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沒去員工更室,直接拐進了旁邊供應茶水間的幽暗角落。
疼得我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昏暗的線下。
離我幾步遠的走廊拐角影里,似乎站著一個高大的人影。
無聲無息。
我看不清臉,但覺很悉。
裴錚!
他什麼時候站在那兒的?
看多久了?
我匆忙放下袖子蓋住傷口。
也蓋住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,轉過想走。
一頭撞進了一個堅實的膛上。
帶著雪松和煙草的味道。
頭頂落下他譏誚的聲音:
「這就不了了?」
他整個人籠罩著我,空氣都稀薄了:
「蘇羽,你的驕傲呢?」
3
下了夜班,我只想快點滾回我的狗窩。
好好睡上一覺。
巷口那盞要亮不亮的路燈下,有三個人在等著。
為首那個寸頭,咧著。
「喲,這不是蘇大小姐嗎?」
「哥幾個等你好久了。」
「當年你爸媽欠的錢,該連本帶利還了吧?」
另外兩個堵住了退路,不懷好意地嘿嘿笑。
心猛地沉到腳底。
是那幫放高利貸的狗子!
他們怎麼找到這兒的?
今天沒看黃歷就出門。
該死的令人到絕。
巷子兩頭黑漆漆的。
喊破嚨也沒人聽見。
「我沒錢。」我把發抖的手揣進兜里。
「一分都沒有。」
「沒錢?」寸頭呸了一口。
唾沫星子混著雨水。
「你他媽在這金窩窩里端盤子能沒錢?騙鬼呢!」
他猛地手要抓我胳膊。
「沒錢也行,陪哥幾個喝幾杯,再好好聊聊怎麼還債……」
那只臟手眼看就要到我的袖。
刷……
刺眼的白亮起。
一輛黑轎車急剎在巷口。
車門砰地打開。
傘底下快步走出一個人影,形拔。
「干什麼的!」一聲溫潤的厲喝傳來。
寸頭幾人被車燈晃得瞇了下眼。
看清來人,臉變了變。
為首的還想逞強:「關你屁事!滾遠點!」
撐著傘的男人幾步就到我面前。
傘面擋在我頭頂。
顧沉?
他怎麼會來?
他看到我狼狽的樣子,眉頭擰起。
眼里全是不住的心疼。
他下上的深灰羊絨外套,裹在我上。
「再說一次,滾。」
寸頭幾個互相看了一眼,罵罵咧咧地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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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沉撐著傘,滿是擔憂:「小羽,你怎麼樣?傷了沒?」
我搖搖頭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「先上車。」
他沒多問,只是讓我先上車暖暖子。
車子駛老城區。
停在一棟墻皮剝落、爬滿霉斑的筒子樓下。
顧沉門路地護著我上樓。
我的「家」一覽無余……不到二十平米。
一張床,一張舊桌子。
一個塞在墻角的塑料布柜。
地上堆著些雜。
唯一的源是頭頂那顆瓦數不足的燈泡。
他從桌子屜底下出個小藥箱。
熱水燒上后,他擰開一瓶碘伏。
「坐下。」
他理好傷口,語氣有些懇求道:
「別在那地方做了,太危險。」
「我托人幫你找個正經工作,安穩點的,行不行?」
「顧沉哥……」
「我沒事,這份工作……提高。」
我需要錢,很多很多錢。
顧沉這些年幫我墊的醫藥費、生活費,越來越多。
我不能,也沒臉再欠他更多了。
顧沉看著我,了。
最終只是無奈地嘆息了一聲。
他掏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。
放在那張搖搖晃晃的舊桌子上。
「拿著。」
「算借的。」
「別讓我擔心。」
他補了一句,聲音有點啞。
我心里又酸又,想哭卻忍住了。
他看了看表:「太晚了,你好好休息。」
「熱水在桶里,自己小心點。」
門輕輕合上。
屋子里瞬間只剩下我一個人。
五年了,從云端摔進泥里。
只有顧沉還愿意一次次拉起我。
窗外,雨好像更大了。
隔著模糊的玻璃。
樓下馬路對面。
一輛黑轎車靜靜停在那里。
車窗閉,什麼都看不見。
但我莫名竄起一寒意。
比剛才在雨里還要冷。
4
第二天晚上,裴錚果然又來了。
林薇坐在他旁邊,聲音輕輕地。
「顧氏那邊價格得很死,有點棘手。」
裴錚忽視了人的溫。
「蘇羽。」
他往后靠了靠。
然后,丟出一個鼓囊囊的牛皮紙信封。
啪!
那信封被他隨手扔在我端著的托盤里。
有點沉……
「聽說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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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:「你很需要錢?」
我瞬間渾冰涼。
他玻璃酒柜里一瓶瓶著天價標簽的洋酒。
「把這些酒都開了。」
包廂里響起幾聲吸氣聲。
「然后倒掉。」
裴錚補上最后一句:「提,算你的。」
巨大的屈辱猛地攥住了我的心臟。
林薇蹙了下眉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。
按以前蘇家大小姐的脾氣,這杯酒現在就該潑在他臉上。
但現在……
我緩緩地吸了一口氣。
強迫自己彎起一點角。
「好的,謝謝裴總關照。」
我就端著托盤,朝酒柜走去。
就在我打開柜門時。
「蘇羽!」
一聲暴怒的低吼在我后響起。
手腕傳來一陣劇痛。
托盤手,哐當一聲砸在地上。
那沓鈔票散落一地。
我眼前天旋地轉,還沒看清裴錚的臉。
就被拉出了包廂。
他狠狠地把我在墻壁上。
雙手將我錮起來。
咚!
后背撞上邦邦的墻面,震得我眼前發黑。
我疼得悶哼一聲,額頭瞬間冒出一層冷汗。
他的隨即了上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