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月后,他帶著第一批理好的貨去了縣城。
歸來時,日頭剛剛偏西。
他大步邁進院子,神采飛揚,像個討賞的孩子般舉起手中的布包:「云娘子,快猜猜此番賣了多錢?」
未等我答話,他已迫不及待地說道:「整整多賣了二兩銀!藥鋪掌柜捧著鹿茸連聲稱贊,酒樓掌柜讓我往后再去送!」
二兩銀!比我預料的還要多。
這都夠尋常莊戶人家半年的油鹽柴米了。
石松取出一兩碎銀,放進我掌心。
「云娘子,這多賣的銀錢,該分你一半。」
我忙推拒:「使不得!獵是你打的,柴火和香料也是你拿的,我不過出了些力。再說,之前白吃了你那麼多hellip;hellip;」
話未說完,便被他溫聲截住:「若沒有你的巧手,這鹿頂多賣個價。這是你該得的。再說,你還要養孩子呢!」
「嬸兒!」青杏從灶房探出腦袋,額頭上沾了些許灶灰,「餛飩煮好啦,還滴了香油呢!石叔叔,您要不要一起吃?」
「不了不了,我回家吃就好。」石松抬起腳,大步流星地走了。
我握那銀錢,忽覺晚風都變得輕起來。
灶房里飄出薺菜餛飩的香氣,瓷碗相發出清脆聲響。
看著忙碌的小人兒,又向院外漸行漸遠的拔背影,心底某變得更為。
暮四合,炊煙裊裊。
原來,沒有沈硯書,我也可以活得很好。
09
轉眼了冬,第一場雪悄無聲息地覆蓋了桃源村。
在一個沒有月亮的深夜,院墻下驟然出一聲凄厲的嚎:「!我的mdash;mdash;嗷!」
我從睡夢中驚醒,心口怦怦直跳。迅速披起點燃蠟燭,抄起門后那早已備好的木和鑼。
青杏也利落地跳下炕穿好鞋,攥著另一木跟在我后。
院外傳來趙二牛痛苦地咒罵:「云舒禾,你個毒婦!快放開老子,好生給老子治傷!」
懸在頭頂數月的劍,終于落了地。
自趙二牛上次逃卻一直沒被抓回來后,我心里就沒有一日真正安穩過。
他那樣的無賴,怎會甘心吃虧?
我剛出了小月子,便找了石松幫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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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過半日,他扛著一袋子沉甸甸的捕夾來了。仔細看了院墻四周,選定最易翻的幾重點布防。
「這東西力道狠,千萬要仔細,別誤傷了你和青杏。」
他耐心地教我如何設置機關、卡準位置,又親手用枯枝浮土做好偽裝。布置妥當后,他仍不放心,再三檢查。
沒幾日,他從縣里回來,將一副鑼遞給我。
「若有危險,你就敲這鑼。它聲音大,村里人一定能聽見。」
趙二牛不堪耳的辱罵聲打斷我的思緒:「你個毒婦hellip;hellip;再不救老子,就嚷得全村都知道你勾引漢子!」
我心里一凜。
數月過去,他毫無長進,以為憑幾句污言穢語就能拿住我。
我不再猶豫,掄起木對著他劈頭蓋臉地砸下。青杏在一旁也將子拼命往趙二牛上。
趙二牛一邊慘一邊胡格擋,里仍不干不凈地咒罵:「小賤人,連你也敢打老子!看老子不剝了你的皮!」
可他被夾住,彈不得,沒有還手之力。
等打累了,我敲響了那只鑼:「來人啊!有賊翻墻戶殺了!」
青杏也立刻跟著哭喊:「殺啦,殺啦!」
左鄰右舍很快被驚,舉著火把、提著家伙涌進院子。
火霎時將墻下的形照得一清二楚mdash;mdash;趙二牛癱在地上,一條被夾的鐵齒咬得模糊,痛得面目扭曲。
他臉上、胳膊上,則被打得傷痕累累。
「爹,怎麼是您?」青杏故作驚訝,聲音響亮,「剛聽您一直嚷著要殺,我和嬸兒還以為是山匪!」
人群嘩然。
喧鬧間,一個高大的影如疾風般沖進院子,幾乎是踉蹌著撲到我和青杏面前。
石松臉上帶著我從未見過的驚慌,急切地將我和青杏從頭到腳仔細看了一遍。
「云娘子、青杏,你們沒事吧?傷著哪里沒有?」他聲音發,甚至忘了避嫌,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。
看著他滿頭的汗,我心頭一暖:「放心,我們沒事。多虧石兄弟幫忙布下陷阱!」
我話未說完,老村長已拄著拐杖趕來:「無法無天,簡直無法無天!捆起來,送!」
石松這才似回過神來,猛地松開手,耳通紅。他與幾個鄉鄰一同上前,將癱如泥的趙二牛牢牢捆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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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冤枉啊!村長,是這賤婦勾引我,約我今夜來家就好hellip;hellip;」
他還未說完,便被石松用泥土塞住了。
後來升堂審案,因趙二牛夜民宅、意圖行兇證據確鑿,加之此前累累惡行,數罪并罰。縣衙最終判了他杖刑一百,流放兩千里,遇赦不赦。
10
除夕夜,屋里暖意融融,灶上燉的香氣混著蒸糕的甜味,勾得人肚里饞蟲直。
我使出了看家本事,張羅出滿滿一桌子菜。
「去,你石叔叔過來。」我給青杏系上一件斗篷,「就說嬸兒備了年夜飯,謝他這幾個月幫襯咱們。天黑,你小心些!」
小丫頭脆生生地應了,提著燈籠一溜煙跑出院子。
我進了臥房,搬出床底下的罐子,將錢又數了一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