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「多識幾個字,總是好的,子讀書,也能明理。」
我說得急,帶著點急于證明什麼的倉促,聲音越來越小。
忽然意識到自己竟在他面前說了這許多,立刻噤聲。
頭垂得更低,像是犯了錯。
半晌,才怯生生補了一句:「多謝公子,幾次替我解圍。」
他靜默片刻,忽然問:「你可知我是誰?」
我遲疑了一下,飛快瞥了他一眼,又迅速低下。
「你…你是我的…同學。」
我聽見他極輕地笑了一下。
「是。你就當我是你的同學吧。」
外面傳來仆役準備落鎖的吆喝聲。
我猛地驚醒,手忙腳地收拾東西。
「要鎖門了!我該走了!」
幾乎是落荒而逃。
經過他邊時,聽見他說。
「天晚了,我送你一段。」
我驚得頓住腳步,驀然回頭看他。
驚訝的同時,連忙擺手。
「不、不必了!我認識路!」
「多謝衡同學,明日見!」
說完,不敢再看他的表,抱著東西快步跑了出去。
我娘站在后巷口,見我回來,二話不說擰上我的耳朵。
「作死的蹄子!野到哪里去了?連時辰都忘了!翅膀了是不是!」
打我的時候,從不顧什麼面儀態。
拽住我的耳朵,一路將我拽回屋里。
路過的鄰居掩門悄聲看熱鬧。
「哎,若若真可憐,那麼白俊的一個姑娘,日挨打。」
「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吶…」
「得了吧,你還心疼人家?人家現在可是良籍!」
摔上門,我娘馬上抄起撣子,在我的后背。
「說,死哪兒去了!」
我護著頭,聲音帶著哭腔解釋。
「娘!我在學堂溫書,那里有暖爐,能省些家里的燈油。」
我娘將信將疑,手下輕了些。
「那也得跟我報備了才能留,而不是自己先拿主意!」
我直脊背,忍著滿疼痛。
「娘,兒只想好好讀書,不給您丟人,這才沉浸書海,一時忘了時辰。」
「兒錯了,以后再也不敢了。」
10
這番挨打也風姿綽約的儀態,到底還是取悅了。
著氣,放下撣子,又開始老生常談。
「知道錯了就好,天下無不是的父母,娘都是為了你的前程。」
「只要你聽娘的話,拿好侯府千金的姿態,以后定然能得貴人青睞。」
Advertisement
說到貴人,猛地想起什麼,盯著我的臉。
「安國公世子,今日可還看了你?」
我低下頭,聲音細若蚊蚋:「下學時,衡公子問了我一句話。」
「問了什麼!」急切地撲過來,抓住我的肩膀。
「他問我怎麼還不走。」
「我說,這里暖和,能省燈油。」
話沒說完,我娘又是一撣子落下。
「沒出息的蹄子,你怎麼能這麼說!好像我一天克扣了你一樣!」
「你得說因為你求賢若,想要徜徉在書海,懂了嗎!」
說完,又低聲音問我。
「他單獨跟你說話?周圍可有別人?」
「沒、沒有了,大家都走了,他還說天晚了,要送我。」
「送你?」
我娘的聲音陡然拔高:「他真這麼說?!你怎麼回的?」
我低下頭,怯怯地說。
「我,我哪敢讓貴人送,就自己跑回來了。」
這次沒有打我,反而笑了出來。
「好,好!我兒果然是有造化的!」
親手把我扶起來,甚至拿出那盒舍不得用的藥膏。
小心翼翼地替我涂抹傷口。
「疼嗎?」的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溫度。
「不疼……」我小聲說。
「疼才能記住。」重復著那句說了無數次的話。
「但現在這疼,值了!」
「二小姐那個庶出的賤胚子,這是嫉妒!」
「越是欺負你,越是證明你礙了的眼!證明你了貴人的眼!」
那天晚上,沒再讓我跪著。
甚至把那碗數得清清楚楚的米飯,多撥了十粒給我。
「吃吧,吃飽了才有力氣學好規矩。」
第二天,我娘破天荒沒有催我去族學。
翻出箱底的顆粒胭脂。
用水化開,仔細地敷在我的腮上。
「臉太白,看著晦氣。」
「得有點,才招人憐惜。」
又重新補了云錦褙。
甚至拆了自己一件舊的領子,出里面許棉絮,墊在肩線。
讓服看起來更括。
「走吧。」看著我,反復叮囑。
「記住娘的話,儀態萬方,寵辱不驚,這才是侯府千金該有的氣度。」
族學中,楚容雨還是一如既往嘲諷。
「喲,穿云錦的丫鬟小姐今日又來咯。」
「癩蛤蟆想當天鵝,也不知道自己配不配。」
Advertisement
邊的幾個跟班立刻發出笑聲。
我低著頭,加快腳步。
經過衡知時,我覺到他若有若無的目落在我上。
一整天,我沉默地坐在角落。
認真聽講,努力描摹。
課間休息時,我拿出自帶的水葫蘆,小心抿著。
楚容雨和幾個小姐妹吃著致的點心,笑聲刺耳。
「有些人臉皮真厚實,竟然還敢來。」一個跟班小姐嘲諷道。
「瞧著你這水壺,倒是跟你這云錦配,都是破爛貨。」
我握水壺,指節泛白。
另一個跟班用團扇挑起我的一縷頭髮。
「怎麼不說話?啞了?」
「也是,下賤胚子,能識幾個字都是天大的恩賜了,哪還學得會說話呀?」
楚容雨終于慢悠悠地踱步過來,像看戲一樣欣賞著我的窘迫。
11
拿起一塊致的玫瑰,在我眼前晃了晃。
「想吃嗎?」
然后故意手一松。
餅掉落在矮桌上,摔得碎。
碎屑濺到了我好不容易寫好的功課上,紙張很快暈出一抹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