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回去的路上,星星疏疏朗朗地掛在天上,阿娘把我抱在懷里。
我察覺到阿娘的緒,小心地問:
「阿娘,你生我的氣了嗎?」
「阿娘沒有生氣,只是不想讓陶陶委屈自己。」
阿娘了我的手,團在掌心,
「下次哥哥欺負陶陶,陶陶就握起拳頭打回去。
「哪怕阿娘帶著陶陶出去過日子,也不讓陶陶委屈。」
我搖搖頭,并不覺得很委屈:
「哥哥并不是故意欺負我的,因為他沒有見過書袋子,所以很害怕。
「就像從前夏天阿娘帶陶陶去吃山,山冒著煙,陶陶還以為是燙的,結果又冰又甜,很好吃。
「阿娘不要替陶陶擔心,下次陶陶見到哥哥,讓他賠禮道歉。」
我和阿娘說話時,樓臺下站著一個孤零零的人影,沉默著看了我們很久。
不等我眼仔細看,他已經悄悄跑掉了。
第二日天蒙蒙亮時,春茶姐姐已經把洗干凈的書袋子送來了。
我吃過午飯,抱著灰狐裘,興沖沖去還給。
正在吃很苦的藥,連眼睛不抬,直皺眉頭。
我看桌子上禿禿的,除了藥什麼也沒有。
忙解開阿娘給我裝得滿滿的小荷包,把里頭的零餞擺了一桌子:
「,陶陶有冬瓜糖,炒金豆,棗花糕,三樣,您吃了點心就不苦了。」
一愣,皺起眉頭不太高興:
「我看你娘也忒縱著你了,哪里有這樣當娘的?」
我搖搖頭,忙解釋:
「不是的,是陶陶明日要過生辰,阿娘才買了好多吃的,也不許陶陶都吃完。
「是陶陶想著在吃苦藥,又不知道喜歡吃哪個,就都拿過來了。」
……
「明日是你生辰?」
我點點頭。
臉上不大自在,便喚春茶姐姐過來:
「去我柜子里挑一件給做生辰禮。」
春茶姐姐拿了鑰匙就笑:
「陶陶可真有福氣,要知道咱們老太太柜子里可比東海龍宮的寶貝還多,陶陶想要什麼?」
「真的嗎?陶陶想要什麼都可以嗎?」
「陶陶只管開口,這世上沒有珍寶是老太太這里找不到的。」
冷哼一聲,倨傲地抬起下,似乎很不喜歡我沒見過世面的貪心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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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托著腮,笑瞇瞇地看著,認認真真地許愿:
「對陶陶好,陶陶喜歡。
「那陶陶七歲的生辰禮,是想要快快好起來,以后不要再喝苦藥了。」
接過錦盒的手怔住了,忽然慨地嘆氣:
「這孩子……」
春茶姐姐微微偏頭,輕輕笑道:
「二小姐孝順懂事,連朱夫子都夸陶陶念書用功。」
并不否認春茶姐姐口中的二小姐,只是惆悵地搖頭:
「煜兒要是能有陶陶一半心就好了。」
3
找刺猬哥哥薛煜跟我道歉是一件很難的事。
這些天他總是躲著我,好像連后腦勺都長了眼睛。
冬至這天下了很大的雪,薛侯爺從南邊回來了。
鄧嬤嬤指揮婆子們從馬車上搬行李。
穿著厚厚的灰狐裘,站在廊下,瞇起眼睛仔細瞧薛侯爺的臉。
前幾天我去陪聊天時,總是不經意地提起,不知道侯爺離家這麼些日子,是瘦了還是胖了,南方的飯菜合不合胃口。
可是見到薛侯爺,一言不發,臉比冬日檐下的冰溜溜還長還冷。
薛侯爺形很瘦,穿著厚厚的大氅,小心護著懷里的東西,生怕被雪淋了。
有風吹起時,我瞧見了,薛侯爺懷中護著的是一方牌位。
指了指我和阿娘:
「這是母親為你選的桑氏和的孩子陶陶。」
薛侯爺一眼也不曾看我和阿娘,只是和肩時淡漠地說:
「一切都聽母親安排。」
薛煜一個勁兒把我往后推,到前頭,仰起頭忐忑地喊了一聲爹爹。
聽見薛煜喊他,薛侯爺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,點了點頭。
眼見爹爹要走,薛煜又鼓起勇氣,追在后結結地說:
「阿爹,可、可有給煜兒買什麼特產土儀?」
沒有。
侯爺只給朱夫子從南方捎來兩壺冬釀,是朱夫子的母親親手釀的。
我看見薛煜的眼睛一點點暗了,連頭慢慢低了下去。
心疼薛煜,氣得用拐敲地:
「就為了那個短命的人,你恨我,恨煜兒,可又有什麼用呢?
「當初縱使我不喜歡,到底也點頭同意進門了,也并沒有苛待,是自己沒福,才會在生煜兒時難產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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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靜靜落在檐上,薛侯爺一肩薄雪,像雪地里失了伴的孤雁。
他回過頭,諷刺地笑了笑,一字一頓:
「阿母,云兒有名字,有才,您從來看不起。
「至于煜兒,早知要用云兒的命去換他,我寧可不要。」
雪沉默地下著,薛侯爺走了。
只剩和薛煜站在院中,像一碗放了很久藥,又苦又冷。
薛煜低頭了一把眼睛,一聲不吭地跑了。
我找到薛煜時,他正坐在空無一人的書房。
書房端端正正供著一瓶紅梅,和朱夫子的兩壺冬釀。
薛煜就對著兩壺冬釀發呆。
見我推門進來,薛煜滿眼希地回頭,看見是我后冷笑道:
「怎麼是你?
「你去不討好那個老太婆,來找我做什麼?想看我的笑話嗎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