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搖搖頭,怕提起他的傷心事,小心翼翼地問:
「是快過節了,阿娘要帶陶陶去逛集市,陶陶來問你去不去。
「哥哥你想要買什麼,集市上都有。」
薛煜臉上沒有容,只有譏諷的笑:
「你以為誰都跟你和你娘一樣,窮得沒見過世面?」
上次推搡我還沒道歉,這不知孬好的話又氣得我握起了拳頭:
「不許你這麼說我阿娘!」
我不高興,薛煜就高興了:
「就說就說!剛剛我爹爹一眼也不看你娘!你們娘倆趕滾吧!」
我不甘示弱,忙回:
「呸!他也沒理你!」
「好呀,終于不裝了,狐貍尾出來了吧。」
薛煜抄著硯臺朝我擲過來,我抓了一把筆往他臉上丟。
他用力擰著我的臉,我狠狠咬住他的手。
我和薛煜在學堂打一團。
忽然聽見哐當一聲,又聞到一甜的酒香。
書房一片狼藉,兩壺冬釀碎了一地。
薛煜放開了我的臉,我松開了他的頭髮,我們面面相覷,一下子誰也不敢說話了。
忽然薛煜反應過來,立馬幸災樂禍地笑:
「陶陶你完了!你要挨打了!」
「憑什麼我一個人挨打?明明是你推我撞到了柜子!」
「笨蛋!你阿娘為了討好我們家,只會打你,不會打我的。」
「就算我娘不打你,你爹爹也會打你!」
聽我這麼說,薛煜自嘲一笑:
「他?他不會管我的。」
果然,薛侯爺沒有過來,他并不愿意管薛煜。
當阿娘來時,薛煜抱著手,得意洋洋地著我。
看見書房里被糟蹋的筆墨紙硯,淌了一地的冬釀酒,以及我和薛煜滿臉滿墨水,臟兮兮的臉。
阿娘沉下了臉,蹲下問我:
「這些是陶陶干的嗎?」
「是陶陶做的,但、但是也有哥哥的一半。」
薛煜在阿娘后,得意洋洋地對著我做鬼臉。
阿娘轉拿了朱夫子的戒尺,溫聲問薛煜:
「煜兒,陶陶說的對嗎?可有冤枉你?」
薛煜用鼻子笑了一下,滿不在意地聳聳肩:
「是我做的又怎樣。」
阿娘點點頭:「好,陶陶把手出來。」
戒尺重重落在手心,薛煜笑嘻嘻地幫我數著:
「一二三,嘻嘻!陶陶被打了三下!」
但是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。
Advertisement
因為阿娘打完我,轉過拉住薛煜的手,狠狠打了十下。
薛煜被打懵了,甚至連躲都忘了躲。
結結實實挨了十下手板,眼見著手心被打得通紅,他還怔愣在原地,看著自己的手發呆。
我們糟蹋字紙筆墨,糟蹋朱夫子母親的酒,阿娘這回真的生了很大的氣:
「在廊外反省半個時辰,想明白錯在哪里就來告訴我。
「誰要是還不知錯,就罰他晚上不許吃飯。」
晚上的雪停了,安靜得沒有一風,只有一清朗朗的月亮掛在天上。
薛煜一改往常刻薄的子,站了許久也一言不發。
我猜他不是覺得自己沒錯,就是腦子太笨想不明白。
肚子了,我坐在廊下,從阿娘給我的小荷包里掏出兩塊云片糕。
我想起阿娘說過的,不能自己吃獨食讓旁人眼瞧著,忍痛拿了一塊在薛煜面前晃了下:
「你不吃對吧?」
我都想好啦,他要是不理我,我就趕把兩塊都塞到里。
讓他連反悔的機會都沒有!
可是薛煜竟然接過我的云片糕,靠著我旁坐下,慢慢吃了起來。
我說不上來哪里不對勁,只覺得今晚的薛煜怪怪的,仿佛那十下戒尺打在了腦袋上。
「……那個,據陶陶挨打的經驗,打的時候繃著手心,就沒那麼疼。」
薛煜不吭聲,只盯著自己通紅的手心發呆。
他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一下。
我驚恐地看著薛煜。
完啦!
他他他他被打壞了!
薛煜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雪落:
「從來沒人打過我。
「也從來沒人教過我對錯。」
這話說得我心里酸溜溜的:
「那從前那些姨姨呢?也不管你嗎?」
想到過去,薛煜笑了一下:
「們想留在侯府,就不敢管我,更別提打我,有一回我把孩子的頭都打破了,也只是罵自己的孩子不長眼,摁著的孩子跟我道歉。
「陶陶,你阿娘是什麼樣子呢?對你是好是壞呢,不許騙我。」
我撓撓頭,一時不知道怎麼說:
「阿娘特別特別好。
「就拿舊給陶陶取的名字來說好了,舊哥哥的名字孟玉,我孟陶。
「我不傻,知道玉是貴的,陶是不值錢的。
Advertisement
「阿娘就給人做工,攢錢找了個老先生,得了個君子陶陶的說法,說陶陶以后念書,會是陶陶君子。
「那哥哥,你阿娘是什麼樣子?對你是好是壞呢?」
「死得很早,來不及對我好,也來不及對我壞。」薛煜的眼睛忽然沉沉的,「我不知道阿娘應該是什麼樣子。」
「那陶陶把阿娘讓給你一半。」我很大方地拍了拍薛煜的肩膀,又怕他不好意思要,「阿娘力氣小,以后打了你再打我,手心就沒那麼疼了。」
風吹過時,薛煜冷得了空空的脖頸。
我解下來阿娘給我的厚厚圍脖,一圈圈給薛煜圍上:
「你要是難過,可以把臉藏進去,但是不許流鼻涕!」
薛煜了厚實的圍脖,也笑了,輕輕說了句:
「謝謝陶陶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