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烏雲滿長安城，沉沉到能滴出水來。
子時初響，含元殿的銅刻滴下第一顆水珠，聲清冷如鐵。殿燭影搖曳，一名年近六旬的侍急步奔來，手中攥一枚染的黃金符節。他剛門檻，就被一厚重的氣得踉蹌。
榻上，唐中宗李顯靜靜躺著，眉宇間似有未盡的驚懼。襟下方，心口一線暗紫的痕跡正在擴散。侍醫試探鼻息後，對著屏風後的影微微搖頭。
屏風那端，韋皇后緩緩現。著明黃常服，髮間金步搖未解，眸中卻沒有一慌，只低聲道：「封殿。任何人不得外傳。」
這一夜，皇帝的駕崩既無宣旨，也無鐘鼓。含元殿外的風聲，了唯一的喪樂。
——
殿門暗鎖之際，六品給事中裴冕正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醒。他披而出，只見史中丞韓邕面如死灰。
「皇后傳命：中宗暫因風疾，朝會停七日。」韓邕話音打，袖中卻暗藏一枚被撕去半角的奏疏。那是忠臣張柬之方才送的奏，上書兩字：弒君。
裴冕手指一。若此疏真被焚，證據將永遠消失。
——
凌晨三更，東宮的李重茂還在沉睡。他年僅十六，並不知道自己將在天亮後被推上帝位，為史上最年也最孤立的帝。
韋后立于窗前，著漆黑天際。心底回響的，卻是十四年前流放房州的那段記憶——雪夜裹襁褓的嬰安樂，與丈夫相依為命的長夜。
「若無今日之局，我母又該如何自保？」低語，如同對自己發誓。
案上攤開的，是一卷黑底銀字的冊子。那是和武三思反覆校改的詔草稿，封面只兩個字：監國。
——
拂曉時分，李隆基進太極宮北衙的暗門。他著青便服，只帶一名護衛。暗門的千牛衛統領郭元振早已候在影裡。
「殿中況？」李隆基低聲音。
「皇后封鎖一切。南衙節度符被調換，北衙衛士多有不滿。」郭元振呈上一片沾的銅匣封泥，「這是昨夜在含元殿外拾得的，印紋與藥房不符。」
Advertisement
李隆基眉心一。若能證明藥被換，此乃鐵證。可一旦打草驚蛇，北衙或先被收編。
「再忍一日。」他決斷地合上封泥，「我要見到那卷黑冊。」
——
午時，韋后召集安樂公主、武三思及上婉兒于紫宸殿議。
「七日，李重茂即皇帝。」武三思滿臉勝算，「再由殿下監國，冊立皇太。等詔書一出，誰敢不從？」
上婉兒垂目不語。袖中藏著另一份牒，那是昨夜有人塞給的：太子李隆基求見，願獻一策，可保母子俱全。
婉兒心口微——一邊是權勢滔天的韋后，一邊是心思深藏的臨淄王。知道，任何一字的遲疑都可能改寫大唐的命運。
——
黃昏，長安城外風卷殘雪。臨淄王的心腹高力士帶著數十名銳潛玄武門附近的舊水道。這是李隆基暗中打開的第一條潛線。
「七日？」高力士抬眼天，「恐怕我們只有三夜。」
——
夜深，含元殿一名年輕侍突然失蹤。第二日清晨，北衙門下石階上發現一枚跡斑斑的符節，與昨夜裴冕所見如出一轍。
這是第二條可追的線索：失蹤侍與斷裂符節。
韋后仍在大殿沉思，聽著外頭的鼓聲一下一下敲進骨髓。心裡清楚，真正的敵人，不只是朝中舊臣，更是那個沉默而準的侄兒——李隆基。
第2章
夜深沉，長安似被一層黑鐵覆罩。
寅時初刻，北衙署的銅燈忽然炸裂一聲，燈油四濺。守值的校尉撲上去時，只看見一個模糊的黑影從窗外掠過，留下半片跡斑斑的手套。手套的掌心，繡著「」字殘線——藥房的標記。
郭元振立刻封鎖院落，命人取來昨夜拾得的銅匣封泥。兩並置，印紋的細齒竟完對合。這意味著：有人暗夜盜走藥房的藥材，又用藥房的封印偽造進殿。
「皇帝的末藥，怕是此。」郭元振低聲。
李隆基凝視那枚半片手套，指尖一：「這是他們第二道鎖。」
——
Advertisement
卯時，史中丞韓邕召見裴冕。
「那道奏，我藏在崇文門外的僧舍牆。」韓邕聲音幾乎聽不見，「只是……送奏的侍，今夜未歸。」
裴冕心頭一沉。昨夜失蹤的年輕侍，很可能正是送奏人。若其死，唯一指向弒君的活證也會被抹去。
「我去取。」裴冕當機立斷。
韓邕攔住他：「天未亮，韋氏的暗探遍佈坊市，你一出門便是死。」
短暫對峙後，兩人同時意識到：必須藉外力——李隆基。
——
辰時，紫宸殿中。
韋皇后端坐榻前方的玉幾，周氣度沉冷。殿外，安樂公主穿一襲石榴紅宮，眉間帶笑：「母后，今日若冊立程序順利，再過數日，臣便是皇太。」
「莫言此事。」韋后示意止聲。
上婉兒正展卷宣讀早朝諭令，眼尾卻捕捉到一個細微異樣：林軍統領裴守訓立在殿門側，掌中的長戟尖端掛著一滴未乾的珠。
「昨夜有人擅闖北衙。」裴守訓沉聲稟道，「已得手套一枚、銅匣封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