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殿中空氣驟。武三思臉一變:「誰那麼大膽?」
韋后眼一掃,沒有答話,只輕輕合上案前那卷黑冊。
「三日,務必查清。」的語氣,不容置疑。
婉兒指尖一抖,那封藏在袖中的牒彷彿灼燒起來:李隆基的暗約,與這場夜襲相互呼應。
——
巳時初,李隆基暗崇文門外。晨霧裡,一名僧人佇立廊下,正是韓邕喬裝。
「奏在牆後。」僧人低語。
李隆基拔劍劈開灰磚,出一卷油紙封好的奏疏。展開一看,筆跡已被水漫染,但「弒君」二字仍清晰可辨。
「可作證,但尚缺能對簽的封符。」李隆基凝眉,「必須找到那名失蹤侍。」
就在此時,暗巷盡頭傳來腳步聲。數名黑人無聲近。
「北衙衛?」高力士迅速擋在前方。
刀劃破晨霧。短暫廝殺後,一名黑倒地,前竟著南衙的暗號。
「南北衙外串通?」李隆基眼中寒芒一閃。這是新的線索:南衙有人暗助韋后。
——
午時,南衙大營。
郭元振奉命偵查軍符,驚見兵庫的三道鐵鎖只剩下一道。那兩枚缺失的鎖,正是調兵必需的節度符。
「有人提前開啟調兵程序!」郭元振立刻封倉,「若被韋氏奪走最後一鎖,北衙將失去全部兵權。」
他當即飛鴿傳書給李隆基:最後一鎖在右金吾衛,須即刻截回。
——
未時,紫宸殿的暗室。
上婉兒終于決定打開那封牒。紙上只有八字:「黑冊在東庫石井。」
婉兒心頭巨震。那是宮最深的地井,只有皇帝或監國者可啟。抬眼著韋后,忽覺的背影比任何一座宮牆都要沉重。
「若這是真線索,臨淄王已在佈局。」婉兒心念電轉:是給韋后,還是悄傳李隆基?
終究藏起牒,只微微俯首。
——
夜再次籠罩長安。
李隆基與高力士潛至右金吾衛。軍庫門前,數十名士兵橫刀而立。
「臨淄王奉旨巡倉。」李隆基沉聲亮出玄武門令牌。
守將遲疑片刻,終于側讓開。
他們尋至庫深,在最角落的鐵架上,找到了那枚最後的節度符。符泛著冷,邊緣卻有一異樣的黑漬——與昨夜失蹤侍的跡極為相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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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是他拼死守下的。」李隆基低語。
至此,三條關鍵線索——封奏、南衙暗助、失蹤侍跡與節度符——在他心中匯一張致命的網。
他抬頭向滿天雲,心中已有決斷:要在韋后冊立帝之前,先奪下黑冊。
第3章
夜雨城,東庫一隅的殘檐像被黑墨勾出來,滴水連細線。
子時將盡,高力士帶著三名死士先,到庫北牆的影。他用指節輕叩三下,牆磚回音發悶,正中空心。李隆基隨後一步,袖中夾著玄武門舊令牌與右金吾衛取回的最後節度符。這兩樣東西,足以讓任何一名守庫人猶豫半息——半息,便是活路。
影裡現出一個駝背老監,張守直,管了三十年東庫的鎖。「王爺,大夜裡巡庫?」他把聲音得很低。
「奉旨核對符節。」李隆基抬手,令牌與節度符在燈下閃出冷。
張守直的眼睛被那道刺了一刺,心事從眼底掠過,卻還是轉拔下腰間銅匙,行到牆角盤井旁。盤井上覆著三道封:外層紅漆封泥上印著「庫」,第二層是「前」,最裡的一層,卻刻著「監國」。
「監國」二字冷得像刀。高力士與死士對視一眼——監國尚未明立,這第三道封從何而來?
張守直垂著眼:「此井非庫銀之井,是舊制石井,專藏『非常之』。三印不全,不許啟。」
「誰給了第三印?」李隆基的聲音不高,卻像把針,直直落在張守直心窩。
雨聲把沉默撕得更薄。張守直終于抬眼,結滾了滾:「……昨夜酉時,有人持石榴香囊作記,呈上禪諭草之副印,命我補『監國』之封。」
石榴香囊。高力士記起白日裡在紫宸殿看見安樂公主裳上那抹石榴紅與暗香。
「誰來補印?」
「面紗遮面,只見步搖微響,似人行履。」張守直拚命回想,「另有一持戟者隨行,戟尖沾了。」
殿門側立、戟尖掛的裴守訓霎時閃過眾人腦海。可他是林軍統領,歸北衙,不歸南衙——而昨夜崇文門外被斬的黑前卻是南衙暗號。南北兩暗線,像兩條從不同井口下來的繩子,正繞著同一只水桶打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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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隆基俯,指腹輕第三道封泥。封泥邊緣有極細的一圈黑灰,像是蠟未完全冷卻時落上的塵。他從袖中取出薄薄一片鉛箔,在封泥上輕輕抹,把印紋拓了下來,收好。
「開第二封。」他道。
張守直遲疑。高力士只在他側一步,什麼都沒說,夜裡風一吹,刀背的冷意就把猶豫吹散了。兩道封被他在極輕的聲氣裡解下。盤井蓋微微一震,像沉睡的在呼吸。
井繩是新換的,麻還著的刺手。李隆基指尖掐斷一,放在舌尖輕,鹼味未盡,確是剛上井。繩結綁了一截舊軍布條,邊角繡著半個「南」字。
「南衙。」高力士喃喃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