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披斗篷,聲音得極低:「臨淄王?」
「你是誰?」高力士兇一閃。
「……林軍裴守訓。」那人掀開斗篷,出半張在燈影裡的臉。
高力士握刀柄:「戟尖掛。」
「我殺的人該殺。」裴守訓眼神冷,「南衙暗線已太極宮西掖門,三日換防。若你們今夜得了黑冊,請告王爺——不要以為北衙還握著門。」
「你為何來投?」
「因為你們能活著走出來。」裴守訓冷笑,「我看見你們從井裡上來的那刻,便知道弩機失手。庫的弩機只有兩把木符能——一把在韋后,一把在上。」
「你是們的人?」
「我只是玄武門的門。」裴守訓將一拋來,高力士接住——是一片薄薄的冊角。邊角弧度與李隆基拓形一致,銀字痕跡在邊緣一線閃。
「末角不在們手裡?」高力士問。
「這一片是我從一個死去的小侍袖口掏出來的。」裴守訓說,「他死在南衙換防名簿旁,手裡抓著它。」
話音剛落,水道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裴守訓猛地把斗篷一拽,整個人退回黑暗:「記住,我從未來過。」
人影一晃,他已消失。
高力士把冊角在拓形上,弧度完合,只差一被水泡過的起皺。他把兩一起包好,離去時回頭了一眼黑得看不見底的水道——每一條路都像這樣,黑得看不見底。
——
寅時,北衙署。
李隆基立在案前,把冊角與拓形對照良久,這才伏案寫下一行小字,收私印匣:「七日之局可破于三日;三日之破,決于西掖門。」
郭元振急步,拱手:「探得南衙移鎮之令半個時辰後即下達,持令者自稱『監國隨行』,佩石榴香。」
信息一接一,像雨點敲在屋脊,沒有一聲是多餘的。
李隆基闔目片刻,展開另一方薄箋。上婉兒送來的,是那八個字:末角在石榴香囊。
他笑了一下,笑意淺得像刀的背:「把刀柄遞給我,刀鋒卻還握在自己手裡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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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王爺,下一步?」郭元振問。
「兩件。」李隆基道,「一,查安樂庫房石榴香囊的繡線批次——只要找出缺了一縷的那只,我們便能把末角與人對;二,鎖定西掖門的換防時辰,先奪門,再奪人。」
他停頓了一瞬,又補上:「再加一件——把張守直與庫井匠帶到北衙來,讓他們認井繩的結。」
雨終于小了些,天向東面微微翻白。長安城的屋脊像一道道墨線,被黎明慢慢勾亮。
李隆基收好所有證,反手把劍回鞘,眼神乾淨冷利:「到西掖門。」
第4章
拂曉之前,長安西掖門被一層鉛雲得不進一晨。
李隆基立在城影下,黑袍吸盡夜。高力士和郭元振分別帶隊潛伏在東北兩側。風從城頭隙鑽下來,帶著金屬的腥味。這道城門一旦被奪,南衙中軍調防的全局就會失去支點。
他出兩指,示意「半刻」行。
——
子末時分,宮城另一隅的安樂庫房。
一盞孤燈下,上婉兒帶著一名悄然推門。堆滿錦盒的庫房裡,石榴香的氣息幾乎可以點燃空氣。
婉兒不語,直接打開最靠的一只大錦盒,裏面是安樂公主日常佩戴的香囊。將每一只倒扣檢視,指尖敏銳地捕捉線頭的微小缺口。
終于,在一枚繡著「長樂」二字的石榴香囊層,找到了那縷了一線的紅。紅斷口被細細燒焦,正是井繩上殘線的對應。
「就是它。」婉兒低聲。
拆下那縷紅,用油紙細心包好,並在錦盒底留下一句字條:「井口結,證于此。」
做完這一切,對說:「此送至玄武門舊水道,與高力士,不可失手。」
一怔:「那……王爺可會放過娘娘?」
婉兒閉了閉眼:「此時無誰放過誰,只有誰先一步。」
——
同一刻,西掖門外。
郭元振率十名玄武死士潛暗渠,封鎖門後鐵索。另一邊,高力士暗中攀上雉堞,在城樓橫樑安放逆鎖木楔。
李隆基則帶著四名銳,直值守營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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門的南衙換防隊正整隊候令。領隊持一枚特製木令,上刻「監國隨行」。他剛舉步,冷不防一隻手從暗影裡探出,刀尖直抵咽。
「不許出聲。」李隆基的聲音低而冷。
那人猛然一,手中木令失守。李隆基接過木令,掃了一眼,果然與黑冊上那一頁的補寫相符。
領隊被反扭雙臂,帶影。郭元振即時封死門鎖,將逆鎖木楔深深嵌。整座西掖門像一枚被釘死的巨大鎖扣。
「南衙調防的最後一環已被切斷。」郭元振低語。
李隆基卻沒有鬆口氣。他著被俘的領隊,緩緩開口:「末角在誰手裡?」
領隊閉不答。
「看來,你只是被推到前面的一枚棋。」李隆基眼中閃過一冷,轉吩咐,「押往玄武門,與黑冊一併對簽。」
——
天微白,紫宸殿卻仍是燈火通明。
韋皇后端坐榻之上,安樂公主立于側。武三思面沉,手指在桌面上無聲地敲打。
「母后,西掖門至今未報換防。」安樂低聲提醒。
「是天寒路。」武三思搶著解釋。
韋后目一轉,冷冷道:「我不信天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