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裴進很快就過來了。
卻也沒責備我：「阿雯不懂事，說話失了分寸，你何苦跟一般計較。」
他雙手握我，鄭重許諾：「我已經著人將阿染送去客棧了。你別多想，無論將來我走到多高的位置，你都會是我的妻。」
春柳的拳頭松了許多。
這世道于子太艱難。
所以男人許諾你永遠是正妻，我們便該恩戴德，嘔心瀝，死而后已。
思緒紛擾，這日夜間做了許多混的夢。
夢見父親病重，堅持要讓我速速婚。
「你自吉星高照，一歲被熊瞎子叼走卻安然無恙，六歲發天花只在胳膊上留了幾個坑，十歲不慎掉進大河卻恰好有一浮木供你棲息，他倒霉些影響不到你。
「他無父無母，你嫁過去后不用被磋磨，那小姑子病懨懨，指不定哪天就沒了。
「他最好一輩子中不了舉，如此要仰仗你的嫁妝過活，還敢給你臉瞧？」
又夢見父親彌留之際，裴進跪在塌前：「岳父放心，我此生只娶玥兒這一個妻子。」
還夢見兩個月前，我出去為他鄉試求佛祖保佑，回程遇了暴雨，山路塌方被困，只得與春柳躲在大樹里避難。
卻看到裴進匆匆而來。
他撲到被泥漿淹沒的馬車上，一邊呼喊我的名字一邊用雙手刨泥土。
真可笑。
當時我一度落淚，竟以為自己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。
我是被晃醒的。
一睜眼就對上春柳的一雙噴火的牛眼睛：「夫人，家都要被人了，你還睡得著！」
4
雨過天晴，明日昭昭。
院子里的早桂開了，秋風送來沁人芬芳。
春柳一把將我拽起：「夫人，您還有空賞景？那蘇娘子一早便來了，說是在客棧遇到不軌之人調戲，郎君已經發話了，讓暫時在家里住下。」
「您趕地起，快去守城吧！」
我趕到正廳時，裴進正聲細語地寬蘇染。
「都是我考慮不周，客棧那樣的地方魚龍混雜，著實不適合你住，」他輕輕拍著蘇染的肩，「你且安心在家里住下。」
蘇染抬起淚蒙蒙的眼：「徐娘子不會同意的吧？如今父兄下獄，前夫又刻薄寡恩，我實在走投無路，才會來麻煩裴哥哥。」
「哪個歹人敢對蘇娘子不軌？」我抬腳邁過門檻，「當時可有目擊證人？對這樣的歹人，咱們可決不能寬縱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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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走，現在我便帶蘇娘子去報。」
我上前拉蘇染的手，卻立馬站起，躲在裴進的后，仿佛我才是萬惡的歹人。
弱弱地說：「裴哥哥，這也不是彩的事，名節要，我不想鬧大。」
我立馬反駁：「名節有公義重要嗎？你若不報，豈不是縱容歹人再對旁的子行兇？」
蘇染不接話，只抓住裴進的袖子微微發抖。
裴進心了，皺著眉看向我，道：「徐玥，你是商戶，自小拋頭面不在乎這些，阿染自養在深閨，跟你不一樣！」
呵。
一朝高中，便嫌棄我的出了？
我冷笑一聲：「若無我這商戶幫你里里外外打理，今日會有你裴進高中舉人嗎？」
「如今嫌我出低，不如我現在將這正妻之位讓出，洗手與你做妾，裴解元可瞧得上？」
被了痛，裴進臉漲紅：「徐玥！」
蘇染則一副惶恐模樣：「裴哥哥莫要生氣，此前在客棧便聽說裴家大小事都是徐娘子拿主意。」
「既然徐娘子不愿，我這便離開。」
說著就要走，裴進一把握住手腕：
「你留下。
「這是裴家，我是一家之主。
「我們父輩是舊，你父兄蒙冤下獄，你夫家又刻薄鮮恥，我若此時棄你不顧，豈非白讀了這麼多年圣賢書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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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
「蒙冤？」我嗤笑，「父兄若手底干凈，何來那許多陪嫁？」
「此番下獄，貪墨只是引子，選錯邊才是源。裴進你讀了如此多的書，不會連這個都看不出來吧？」
蘇染的父兄被下獄，可是近來整個州里的大案，稍微耳聰目明些的，都知道是因為他上峰的上峰是淮王的人。
淮王斗敗，下面的蝦米便被尋了各種由頭拔出來。
此時收留蘇染，無異于主抱了個大麻煩。
裴進結滾，可看向珠淚漣漣的蘇染后，沉聲道：「阿染不過一個弱子，男人的爭斗，與何干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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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雯也從門后探頭出來，附和：「就是，嫂子你心眼怎麼這麼小，蘇娘子一個弱子，難道你要讓又回那虎狼窩嗎？」
虎狼窩？
攸縣一向太平，那距離縣衙不過百米的客棧，怎麼就了虎狼窩了？
但裴進心意已定，他執意要留蘇染在家，并且將安排在西廂房，距離他的書房僅一墻之隔。
裴雯則喜滋滋跟分自己的裳首飾。
一個兩個都是蠢貨。
我忍著一腔怒火出了門，吩咐春柳：「想法子去查查，蘇染到底為何被休？」
春柳瞪大眼睛：「不是和離嗎？」
「若是和離，為何不留在州里而要跑來下面的攸縣？那邊有許多親朋，自可以照料。且你看如今穿戴打扮，連件像樣的首飾也沒有，其中定有貓膩。」
剛吩咐完，馬車外傳來一陣喧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