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簾子一看,是一群老乞丐將一個瘦弱乞丐圍在中間拳打腳踢。
「哪來的小花子,不知道這里是我們的地盤嗎?」
「討來的東西要全部上,再由老大統一分配知不知道?」
那小乞丐團一團,任由拳腳加也不吭聲。
我從荷包里抓了一把零錢,隨手往空地上一撒。
乞丐們頓時一擁而上搶奪。
被揍的小乞丐放下抱著頭的手,一雙漂亮的眼睛朝我看來。
我微笑著,朝他勾勾手:「起來,跟我走。」
6
春柳蒙了:「夫人這是要做什麼?」
「噁心一下裴進。」
他既臟我眼睛,我便給他喂點屎。
我將小乞丐帶回家,吩咐管家帶他下去好生洗干凈。
管家瞪大眼:「夫人怎麼將乞丐撿回來?」
我正:「別瞎說,這可是我救命恩人之子。」
管家尬笑,并告訴我:「夫人,今日郎君從賬上支了五十兩銀子,帶著蘇娘子出門去了。」
五十兩。
好大的手筆啊!
日暮西山,裴進裴雯與蘇染才回。
書手里拎著大包小包,裴雯與蘇染挽手有說有笑,裴進則笑盈盈跟在兩人側。
蘇染渾上下煥然一新,頭上那簪子是玲瓏閣最新的款式,十五兩銀子。
上次我試戴過,不釋手。
但裴進說:「夫人還是戴金更好看,這玉未免有些素。」
思及此,我手下作不由加重。
「嘶hellip;hellip;玥姐姐,疼!」
小乞丐穆言可憐兮兮低呼一聲。
這一聲也吸引了裴進的注意,他朝我們看來。
穆言穿著前些日子我親手給裴進新做的裳,是為他中舉人宴請賓客時預備的。
用的是最好的料子。
見裴進目在服上流連,我淺淺一笑:「這服阿言穿有點短,腰又大了,趕明兒去錦繡莊,為他置辦幾。」
錦繡莊是京都開過來的連鎖鋪面,里面服材質上佳,做工良。
只一個點不好。
貴!
穆言很上道,迅速站起來走到裴進側。
足足比他高了半個頭,他垂下眼睛看裴進,一副溫馴模樣:「姐夫好,謝謝姐夫和玥姐姐收留我。」
裴進眼眸瞇起:「他是誰?」
我裝模作樣著眼淚:「我表弟,家逢巨難,顛沛流離,不想還能再相遇,真是命中注定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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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往后他便要住在府上,恰好我院子隔壁還有一間空房。」
春柳喜滋滋:「可不是嗎,想當初老爺本想將夫人許給穆爺來著,都說大三,抱金磚。」
裴進的臉迅速沉了下來。
到底還維持著舉人的面,他將我往前拉了幾步,低聲道:「他一個外姓男子,如何能住在家中?」
「打發二兩銀子給他,便已經是盡了你表姐的本分。」
我挑了挑眉,還未說話,穆言已經湊了過來。
他雙目含淚,端的是一副可憐樣:
「玥姐姐五歲時落水,若非我及時呼救,母親跳水相救,此番恐怕已經hellip;hellip;
「如今我落難無可去,姐夫便想用二兩銀子將我打發,這讓玥姐姐如何心安?
「傳出去恐怕也有損你的舉人名聲吧?」
7
我補了一句:「裴郎怎麼只許州放火,不許百姓點燈?」
「蘇娘子與你只是舊識,就可長住家中。而言弟與我乃親,又是恩人之子,你卻要將他趕走,這是何道理?」
說罷,我目流轉到蘇染上。
若想取而代之,此時應該不得穆言留下來,影響我與裴進的關系。
果然眼珠一轉,眼淚說來就來:「是我給裴哥哥造了諸多困擾,阿染現在就走。」
裴進一把拉住,一字一句:「不必,安心住下吧。」
家中大小事務,畢竟還是我在打理。
從那日起,我便從賬房支了大筆的銀子,帶著穆言買買買。
這倒霉孩子,長了這樣俊秀的一張臉,偏偏腦子壞了。
除了記得自己的名字,其他全忘了。
不記得自己來自何,家中可有親人。
我這做姐姐的,不得好好疼疼他。
最時新的裳,買!
最好看的髮冠,買!
最貴的筆墨紙硯,買!
這樣的好東西,本就該配穆言這般俊秀的公子方不覺得浪費。
如此發泄了幾日后,中秋到了。
這本是闔家團圓的好日子。
可這天卻是父親的祭日。
我八歲喪母,父親不曾再娶,走南闖北做生意一直將我帶在邊,一口飯一口菜將我養大。
彌留之際,也是窮盡心思為我將來做打算。
他那時拉著我與裴進的手,道:「父親盼著你們和睦一生,往后每年祭日,你們夫妻二人都一起來瞧瞧我可好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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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進許諾一定。
月上柳梢頭。
城的竹煙花歡樂之聲不絕,父親的墳頭卻一片寂靜。
如此喜慶之夜,連黑都識趣地閉了。
春柳長脖子回。
「今日城里熱鬧,你和穆言也去鬧一鬧,我稍后自己回去便可。」
春柳憤憤然:
「夫人您說的什麼話,今天這樣的日子,便是天上撒銀子,奴婢也是要陪著您的。
「郎君到現在都不見人影,肯定是被蘇染那個狐貍勾走了。
「奴婢定要將他們一起扔糞坑里!」
遠遠聽到更鼓聲。
已至戌時。
父親,您殫竭慮,終究算不人心。
我垂下眉眼,心不免凄清,這時穆言拉著我上前一步,拜倒在父親墳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