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爹喝了頓大酒，稀里糊涂給我許了親事。
楊家世代清流，祖上出過帝師史，家里規矩多得像刑部律法，為人孤僻，從不赴宴也從不待客。
我娘憂⼼忡忡，害怕我會栽在這一家冷⾯閻王的手里。
可我嫁過去才發現，嚴肅刻板的公爹⻅⾯只會問我，「吃了嗎？」
不善⾔辭的婆婆我說什麼都只回道，「好，行，你說了算。」
能寫出萬千策論的夫君，新婚夜在椅⼦上，臉頰比我抹了胭脂還要紅，「你……你別過來。」
我恍然明白，這楊家是缺一個能正常說話的活⼈啊！
1
我們⼀家人在城經營著一家⼩食肆。
比不上酒樓上的了臺⾯，卻⽐小攤販種類⻬全。
爹負責煎炒烹炸，我娘管著蒸煮涼燴。
哥哥記賬，我和嫂嫂跑堂。
一家⼈的⽇子過得和和。
等我到了說親的年紀時，爹娘卻犯了難。
尋常農戶人家日子清貧他們看不上，高門大戶不會容得下我出⾝市井。
我⼜不是什麼頂天的容貌，這就更是難上加難。
我娘為此愁悶了好⼀陣，「男大當婚大當嫁，怎麼想給閨尋個親事就這麼難！」
嫂嫂了手上的水漬坐在一邊，「那咱們明月就不嫁，左右家里又沒有議親的弟兄們，大不了我養一輩子！」
我娘嗔怒道，「你真敢養真敢賴著你！」
沒想到我爹出門喝了場大酒，稀里糊涂地把親事給我定下了。
正是世代清流的楊家二郎，這門第，平日里聽一下都能嚇死我們！
楊家名門出，祖上曾是帝師史，楊大人犯起倔來敢指著圣上鼻子罵，搞得朝堂眾人對他避之不及。
家里的規矩更是多得像天上的星星，曾聞大房長媳就因為邁門檻時先抬得右腳被罰跪祠堂。
我娘氣得一掌拍在我爹背上，「你喝點酒不知道自己是誰了，怎麼還能攀上楊家？」
我爹酒醒后也懊惱不已，只翻來覆去說自己真記不得了。
我娘聽罷雙手合十不住地念阿彌陀佛，最好是我爹喝得迷糊吧唧的自己臆想出來的。
可是轉天，楊家的聘禮就送上門了。
除了按尋常禮節準備的金銀玉、箱籠綢緞和聘雁之外，還有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寶和一份鄭重的婚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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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引領著小廝將這些東西摞在了堂屋中央。
我娘掃視了一圈沒看見楊家二老更氣了，「他們果然是眼高于頂，這麼大事連個人影都見不到，可見我閨不重視啊！」
「你瞧瞧，這是知道我們不識多字特意來寒磣我們的！」
2
聘禮一下，這婚事就是板上釘釘的事了。
我生心比天大，遇到事一貫奉信車到山前必有路，每天依舊上躥下跳，去后廚塞個好吃的到里嚼嚼嚼。
但我娘愁了幾天后忽然鄭重地跟我說，「明月，你老實告訴娘，你到底愿不愿意嫁？」
「只要你說不愿意，我和你爹都商量好了。」
「我們關了食肆，和你哥嫂兵分兩路，他們回鄉下接著種田，我和你爹帶著你南下，找個誰也不認識我們的地方東山再起，到時候，咱們再慢慢挑個合眼緣的。」
看出我娘是真焦慮了，我不嚼了。
拉著我娘坐下，「娘，楊家男人會打媳婦嗎？」
我娘搖搖頭，「那倒不會，這種人家最要臉面。」
「那他們會吃不起飯嗎？」
「不會，他們吃穿用度還是頂好的。」
我剛記事時我們家還沒到城里，鄉下的人過的什麼日子我是知道的。
即使家里男人是個正經肯干的，每天睜開眼也是為了一大家子生計發愁，每日漿洗服，下田干活，還要算計著一日三餐。
更別說上像隔壁二虎哥那種混賬的東西，他只要稍有不順心就撒潑打婆娘和孩子，等酒醒了又痛哭流涕，保證自己下次再也不這樣做了，梅香嫂子心啊，一次又一次的原諒他，直到他有次喝酒喝的紅了眼，對著梅香嫂子連打帶踹，使得懷到四個月大的孩子落了胎。
還有堂伯父家的三堂哥，人去方說親的時候說得天花墜，說三堂哥是他們家獨子，上面兩個姐姐早已經嫁人，吃穿不愁，嫁過去就是等著福的。
可是壞的沒說，三堂哥耳子，伯母說一不敢往二，都已經長頂天立地的大男人，竟然連自家中午吃頓什麼飯都做不了主。
我耐心開導我娘，「娘，孩嫁人這個事，無論對方貧富品，都是一場豪賭。」
「再者退一步說，娶媳婦不也是一樣嗎？楊家也不知道我們家人的為人世，都說娶妻娶賢，一個人對家庭的影響是特別大的，我不賢不才，他們也是有風險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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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婚姻這事若賭對了就是闔家幸福，也多的是賭錯的，好聚好散兩人和離都算很好的出路，再不濟鬧得頭破流，老死不相往來。」
「楊家富貴，起碼我不會為了生計奔波，到時候我多攢上些己，就算賭錯了，我也得帶著銀子回來，到時候娘再計劃帶著我們跑也啊！」
我娘知道我說出這番話必是深思慮過的，不再多說，只是把我摟在懷里在我肩頭蹭啊蹭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