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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家的景轉瞬即逝,我娘縱有千般不舍,終是到了出嫁那日。
到底是高門大戶,十里紅妝的排場搞得很大。
連喜轎布幔上都是用的金繡線。
為了不輸底氣,我娘給我準備了許多陪嫁,連嫂嫂也拿出己錢為我置辦了一些像樣的服首飾,孩兒的肚兜虎頭鞋,還有帕子香囊這樣的小件,都是嫂嫂熬了許多夜一針一線趕出來的。
「明月,當初我跟你哥親時沒有你這樣的福氣,我的嫁還是姐姐出嫁時穿剩下的,看見你有這樣的排面,我很高興。」
「往后就是大人了,把婚姻當我們的食肆一樣用心經營,嫂子信你的能力。」
我不敢看嫂子,生怕多幾眼,會抱著我哇哇大哭。
哥哥比我大八歲,嫂子在我十歲那年就嫁過來了,這些年像個長姐一樣疼我,若是說起在我心里的位置,和娘親一樣能并列排在第一位的。
所以我故作輕松,「嫂嫂繡這些勞什子還不如多給我準備些吃的。」
我,想起嫂嫂的拿手好菜板栗,我真了。
果然嫂嫂「噗嗤」一聲笑出來,「我能忘了你這張嗎?這個食盒里有烤得脆的油鹽餅子,還有甜甜的糯米團,對了,還有我釀的梅子酒。」
我使勁往回憋著眼淚,「嫂嫂你人還怪好嘞,怕我噎著還給我準備喝的順一順。」
嫂嫂無奈瞪我一眼,「我會給隨行的嬤嬤,等你拜完堂恐怕席面就撤了,這些給你備著,反正也方便拿取,你了就隨手一點吃。」
劈里啪啦鞭炮一響,吉時到了。
我坐上花轎,正式邁進了楊家的門。
楊家為人正派,沒有什麼鬧房的習俗,按禮節走完之后,我坐在喜床上等得百無聊賴。
沒過多久,楊承硯就到了,他用喜帕挑開蓋頭,正對上我滴溜溜的一雙大眼睛。
眼前的男人形高挑如松如柏,一大紅喜服穿在他上,沒有多旖旎秀麗,反更襯得他明目俊朗,浩然正氣。
可這呆子屬實太正氣了一些,揭了蓋頭就不知道說什麼了,一屁坐在我旁邊,脊背得筆直,頗有幾分學堂上被夫子點名的架勢。
我起角「蹭」一下站起來,楊承硯嚇得往后了,「你……你干什麼,別過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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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心中一陣郁結,我就算想干什麼也得先解決一下個人問題吧。
早上臨上花轎張得不得了,嫂子讓我喝水驚,不小心喝多了,一路上沒地方解決,可憋死我了。
楊承硯松了口氣,吩咐丫鬟帶著我去如廁。
等我回來便像只小雀兒一樣靈巧了,「二爺,你不?」
楊承硯搖頭,他可能真聽不懂孩問別人不的意思就是「我了」。
我拿出嫂子準備的食盒,出來一塊嘎嘣脆的餅子嚼啊嚼。
見他側目注視我,我忍痛分了分,「你吃嗎?我分你幾塊。」
他猶豫了一下,接過來也放進里,接著面喜。
看我就說吧,我嫂子的手藝很不錯,這餅子里是自己焙的花椒碾碎了做的椒鹽,還有那糯米團子里,塞的是夏日的黃杏做的杏醬。
他見我一心撲在吃食上面,揮揮手讓丫鬟端進來各糕點擺在我跟前,跟我說了當晚的第一句話,「你嘗嘗,我們府里小廚房的點心也是不錯的。」
我看了看,挑了一樣吃了起來。
心里想著,嗯,換吃食怎麼不算換真心呢!
後來啊,嫂子那瓶梅子酒見了底,不得不說,那酒勁真大。
以至于不知道是誰解了誰的扣子,反正順利地完了大事。
等晨起目再對視時,楊承硯又恢復了克己守禮的呆板模樣,扭扭地撂了一句,「小廚房里有紅棗桂圓湯,你多喝點補……一補」就倉皇逃進了書房。
親頭三天特意免了晨昏定省的規矩,可是新婦過門,總要去婆母那邊走上一遭的。
我知道富貴人家起得早,特意梳洗好想著先去婆母院里候著。
沒想到長嫂比我起得更早。
長嫂薛頌意是吏部侍郎家的嫡,自小被三書五禮教導,跟大哥親兩年以來幫助婆母主持中饋,管理下人,從未出過差錯。
這樣穩重的人還會被罰跪祠堂,可見公婆二老多麼不近人了。
一時想得出神,不盯著多看了會兒,長嫂被看得不自在,「弟妹這樣看著我,可是我儀容有何不妥嗎?」
「不不不,嫂嫂太了,得一不茍,像是畫上飄下來的。」
我自家嫂嫂也很,是那種巧笑倩兮,踏踏實實的,可這位嫂子得像清冷孤傲,像盆子里高潔的蘭花,只能看不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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松了口氣,「油舌。」
「你跟著我走吧。」
我應道,「好嘞,」一時忘形邁大了步子,躍到了嫂嫂前頭。
嫂嫂柳眉一豎,肅然道:「弟妹,行止有序,勿搶先。」
我只能停住,小步小步地貓著走,心里想著:我走得也不快啊,已經特意慢多了。
平日里我跑堂的時候跑得更快,有的客人極了不住地催菜,我在鍋邊守著菜一出鍋,恨不得嗖的一下飛過去給人家上菜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