嫂嫂被他罵哭了。
大哥一定慘了,自己罵哭了又自己哄。
這事就算過去了,可憐了南枝姑娘,送回來的人沒有再送出去的道理,嫂嫂便撥了間院子給住下了。
我從心底覺得嫂嫂這事做得別扭,可楊承硯卻說嫂嫂沒錯。
「嫂嫂守著禮法,被約束得太多,許多事是不由己的。」
「我可不會像嫂嫂一樣,你不要指著以后我會給你納妾。」
楊承硯聽罷,眼睛倏地亮了,「請你安心。」
平日里我們相也只是溫和,是萬萬談論不到這些的。
夜里歇息時他都恪守分寸地躺在床沿,偶爾翻他也是先輕輕咳嗽提醒我一下。
可是這幾夜,他總是不自覺地往我邊湊,我只裝作不知,扯了他的胳膊抱在懷里,也不安分地搭上他的上嘆道,「別看你瘦弱,還暖和的。」
他屏住呼吸一會兒,那點可憐的克己守禮終于分崩離析。
起初只是生地試探,像蝴蝶花蕊,後來那曖昧的氣息像火焰燃燒。
帶著一種與他沉悶子截然不同的侵略攻城略地。
月西沉,將我倆的影子重疊在一起,他挨著我,忽然低聲開口,「夫人。」
「嗯?」
「我讀《詩經》數十載,今日方知……」
他頓了頓,「『既見君子,云胡不喜』,是何等心境了。」
窗外夜蟲噤聲,只有他的呼吸掃過心上,「見你歡喜,我便……再也做不君子了。」
我不懂那些文縐縐的話是什麼意思,可是最后一句我聽懂了,便笑意盈盈道,「我們夫妻之間才不必做君子呢。」
7
自此,嫂嫂更加小心謹慎,盡心侍奉婆母,待我也愈發嚴苛。
連續月余清晨,我跟著嫂嫂向婆母請安,多數的時間是我們三個人大眼瞪小眼。
我跟嫂嫂抱怨,「好無聊。」
嫂嫂被我這大逆不道的話嚇得倒一口氣,慌忙去捂我的。
我卻上了心,再次請安時,我心里一橫,「母親,往后晨省,若您無事吩咐,我們就別干坐著了不?有這功夫,您多歇息一會,養養神,比我們杵在這惹您心煩的好?」
婆母像是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我,接著那驚訝慢慢笑意,「也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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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嫂嫂挽著手出門,聽見婆母小聲跟劉嬤嬤談,「從我做兒媳時就晨昏定省,如今總算能松口氣了。」
府里的晚餐簡單,一碟涼拌核桃芽,一碟燒豆腐,還有一盆寡淡的湯。
我咂幾日,覺得里淡出鳥來了。
在小廚房悶了紅燒,燒了鴨子,還炒了辣青豆末。
那幾碗濃油赤醬,香氣撲鼻的菜一端上來,香氣就霸道地占滿了整個飯廳。
嫂嫂剛要說教,公爹也板著臉,「晚餐不可過奢。」
我麻利地給公公夾了塊鴨,「父親您勞一日,該補補。」
婆母夾了塊紅燒,「母親您嘗嘗。」
公公沉默半響晌不不愿地接了。
這頓飯吃得才真是「食不言寢不語」,因為大家只顧著埋頭飯,誰也沒時間說話。
公婆悶頭飯,辣青豆讓沉默的大哥額頭上冒了細汗,連嫂嫂也添了小半碗飯。
風卷殘云地吃完,盤子里只剩下一些醬,見眾人吃得差不多撂筷子了,我收了收盤底都倒在了自己碗里。
湯不拌飯就白瞎了。
楊承硯吃驚地看著我拌啊拌。
「怎麼?你也想吃啊,那我勉強讓你嘗一口,這湯可都是華。」
我挖了一勺子飯送到楊承硯邊,他糾結了一會兒張口吃下了,果然他沒這樣吃過,瞬間點頭夸贊,「好吃好吃!」
事后嫂嫂還是會對我說教,說我的吃相不雅,夾菜不能過三箸,不可以和夫君當眾打鬧,有失教養。
一向這樣,我走路腳步稍急,角幅度過大,都會向我投來不贊的眼神。
我跟哪個丫鬟多說上幾句話,也會耳提面命,「弟妹,主仆有別,注意你的份。」
真正震懾到我的還是治家的雷霆手段。
我院里的大丫鬟聽雨是家生子,母親在后廚做管事嬤嬤,父親是府里的轎夫,長到十五歲時被嫂嫂提拔一等大丫鬟,分到了楊承硯的院里。
雖然我沒經歷過高門斗,但是憑著人的直覺,我也能覺出來對我的敵意。
仗著在府里的資歷,前些日子我還聽到跟別的丫頭議論我,「二夫人到底是出市井,沒見過什麼世面,地端了幾個菜到老爺那,以為咱們府里什麼好東西沒見過呢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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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要是啊,愧得恨不得跳井。」
晨起洗漱時拿話我,「往日這個時辰,二爺都已經去溫讀了,雖說您新婚恩,原是好事……只是……」
我抬頭了一眼,更大膽了,接著說,「只是讓老爺知道了,難免苛責二爺誤了學業,奴婢只是好心提醒……」
「聽雨,咱們府里是不是一向規矩嚴苛?」
得意洋洋,「那是自然的。」
「那奴才不敬,枉議主子,按家規如何置?」
我揮手招了下人,「拖下去,掌二十,罰兩個月月俸。」
聽雨慌了,在院子里不住地求饒。
此事驚了嫂嫂,比我狠厲,找了人牙子隔天就把聽雨發賣了,連的父母也被遣散出府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