嫂嫂這次是生了大氣了。
「你可知哪里錯了？」
「我……我已經罰了，以后自然不敢了。」
總是聲音溫和，卻不容置疑，「管理下人最怕的就是心，今日你小懲大誡，必定懷恨在心，下次指不定會捅出什麼樣的婁子，我們這樣的人家，最怕落人話柄，不如來個了斷痛快。」
8
楊承硯很忙，忙到連我跟他抱怨這些的時間都沒有。
終有一日在幫他研磨時，我問出心中許久的困，「父親母親可曾嫌棄我太過自由隨了些？父親都不肯和我多說幾句話，還有母親對我也總是淡淡的，嫂子也看不慣我。」
楊承硯笑了，把我攬在懷里，用指尖輕輕梳著我的長髮，「父親不是不喜歡你，他不知該與你如何相，別說是你，就是我和兄長，從小只我們勤于詩書，甚與我們話家常。他的力氣都用在了朝堂上引經據典，出了朝堂，他并不善與人通，更別說回到家，對著本應該避嫌的兒媳婦，他其實笨拙得很。」
我想了想也是，木匠家的凳子都缺，瓦工家的房子都水，就連我爹炒一天菜下來都不愿意踏進廚房半步，平日里我們的飯都是嫂嫂做的多些！」
「那母親呢？」
「母親的心結無關于你和嫂嫂，時寄人籬下被消磨了心氣，再後來，我們兄弟二人下邊本來是有個小妹妹的，懷胎到八個月時早產，生下來就沒了氣息，母親郁郁寡歡，這些年一直自責是自己太弱了才沒保住孩子。」
「嫂嫂自上次給大哥塞妾的風波后，唯有更加恪守這些規矩統，來守住搖搖墜的面，你別怪。」
他擁住我的力氣又了些，「我們家規矩森嚴，只是在大節明嚴，其實大家都是你顧及我，我顧及你，大家都不善表達罷了。」
「你不知道你來了以后給我們家添了多人氣，我們都喜歡這樣的你。」
我的心大，很容易就被他這樣一句話哄好了。
慢慢的，我也褪去了從前幾分傻氣，往日只知道跑堂算賬，分文必較，如今坐在花廳里偶爾聽到夫君和公公之間的只言片語，也能窺見一些朝堂上的波譎云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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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皇帝年事已高，朝中分別有三位老臣鼎立，太師王崇掌管禮法科舉，新一屆新科狀元乃是他的得意門生，大將軍趙擎闊手握京地兵權，威震四方，李甫大人掌管戶部錢糧，把握國庫命脈。
三人雖互相制衡，皆對皇權形掣肘。
老皇帝為了給太子清掃障礙，遂效仿「三桃分兩士」之計，故意將南方兩座富饒的城池賜予三位老臣。
我曾問楊承硯：「是不是意思就是三個人分兩個桃子？」
他點頭。
「那怎麼都會分不均的，除非有人退出。」
楊承硯嘆口氣：「不會有人退的，退的不是桃子，不是城池，而是赤的皇權，這皆是一個家族幾代人的努力，勢必斗個你死我傷。」
公公為此到不滿，直言覲見：「陛下此舉不妥，三方勢力雖然強大，但彼此制衡，陛下請勿強行打散。」
但是陛下并不為之所。
那天我端著一盆剛出爐、油香四溢的芝麻烤餅想給婆母送過去嘗嘗，卻在回廊下撞到公公。
他剛下朝，滿面怒氣，像是一頭被激怒的老黃牛，眼神都邦邦的。
一時間我不知該走還是停，他也沒想到會遇到我，整個人猛地一僵，轉就要逃。我口而出喊了一聲「父親！」」
他張得下頜繃，眼神慌得不知瞟向何，最后憋了半天，從嚨里出來一句干的話，「呃，吃了嗎？」
我差點笑出聲，忙把手里熱乎乎的烤餅塞到他手里，「正巧兒媳剛烤的餅，父親大人嘗嘗？」
公公像是接了個燙手山芋，拿也不是，扔也不是，只能胡點頭。
我行禮走開，拐過彎一看，這位在朝堂上言辭犀利的史大人，正做賊似地飛快地把餅子往里塞，大口嚼著，上還沾了點芝麻屑。
9
分桃子的事，真的被我猜對了。李甫大人深夜宮，以退為進，向圣上表忠心，「陛下，王太師桃李天下，為我朝招賢納才盡心盡力，趙將軍威震四方，將這兩座城池給他們二人，可謂人盡其才。」
「臣只愿守在陛下邊，專心為陛下籌資煉丹，只求圣安康，國運綿長。」
可憐王、趙兩位大人，還沒有做出選擇，就被皇帝幽在封地，判了大不敬之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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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承硯二人幾乎每日都在為此事奔波，暗中保全兩位老臣家眷，看看還有無回旋之計。
公公冒死上諫，幾次直言丹藥有害，李甫有異，皇帝正是丹藥發力時，頭痛裂，當下震怒，「你這個老東西，一而再地危言聳聽，你是見不得朕安康？」
「滾回家，閉門思過。」
我總有種山雨來的覺，心里跳得突突的，便當下收拾了一些金銀細，悄送到娘家。
果然，三日后，宮里來了林軍奉旨搜查府里，在書房暗格搜出玉璽龍袍等違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