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娘帶著婆婆去村里挨家詢問，誰家有珍藏的山野菌菇、鴨鵝蛋和夏日存下的各種干菜，我們按市價收。
兩位嫂嫂翻出素布匹，比劃著哪個更適合裁桌布。
兩位大哥和楊承硯更是忙得腳不沾地，一會與前來幫工的瓦匠規劃如何支鍋搭灶、如何支瓦建房，一會又去商量著私塾的課業該如何規劃布置。
公公見他不上手，問我爹該干點啥，我爹大手一揮：「走，我帶你去下棋。」
這半年來，公公對社的那部分恐懼已經消了大半，他跟鄉下所有的老頭一樣，腳下踩著布鞋，上掛著泥點，捧起一壺茶來能在村頭大柳樹下跟人聊半天。
我統籌著所有人的向，算計著每一文錢的用度，開發著新菜。
我先把豆腐做了萬千種，豆腐「三千煩惱」。
薄薄的豆腐皮「云想裳」。
鹵香豆腐干「歲月悠長」。
這樣風雅的東西，有買賬的，就會有不買賬的。比如附近外鄉的一些文人慕名來過幾次后，眉頭直皺，「說來說去不還是豆腐！」
來者既是客，楊承硯也不惱，包了塊豆腐塞到他們手里，「的確這豆腐太過尋常，不了各位大人的眼。各位大人且等等，我正在籌備一間小食館，到時候還請各位來捧場才是。」
寒冬看似萬沉寂，實則生機暗涌。
凍土之下，須蓄力，枝頭芽孢靜待春風。
正如心中萬千所想，在寂靜里醞釀。
待冰雪消融，春暖花開之際。
我們的「歸山莊」正式開業了。
我們選的位置依山傍水，留出來三四張散桌和八個雅間，每個雅間都起了風雅的名字，桌布都用熏香熏過。
果然第一批到來的，就是送豆腐的那批學子。
文人們都附庸風雅，有這樣的地方當然要前來品鑒一番。但是他們來了之后發現，頌意嫂嫂熏的香真好，點的茶真香。
墻上掛的那幅「世外桃源」的筆墨真蒼勁有力。
野山珍和走地餅子真好吃。
他們不免對我們刮目相看。
這幫人的號召力永遠是最強有力的，他們回到城里好友間互相傳播一下，我們的食肆就聲名遠揚了。
17
我這邊山莊如火如荼時，楊承硯私塾那邊卻冷得冒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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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方面大家都認為讀書這事是吃錢的，另一方面他們懷疑楊承硯的實力。
壞了，誰我娘當初說我嫁了個落了榜的舉子來著。
楊承硯每日去村里挨家挨戶地勸說招生，到脾氣好點的會客客氣氣請他坐下喝碗水再禮貌謝絕了。
脾氣不好的直接抄著掃把就把他打出來了，「你不瞧瞧自己幾個鼻子幾個眼的，就敢攬這活！」
「一個賣豆腐的敢教書，那我這種地的，是不是可以當皇上了！」
「外來的窮酸秀才，妄想著在我們的地界騙錢，呸，你想得，沒門！」
楊承硯苦笑自嘲，「整個村里二百六十八戶人家，讀書的適齡孩足足有八十五人，我竟然連一個學生都招不到！」
「你怎麼知道這個數字？」
「我在私塾立之前就去找里正做過調查，每一家一戶我都詳細記錄在冊，就是為了更好地了解他們家庭況，可以在束修方面適當減免，可是到頭來，竟沒人信我啊！」
我很佩服他的嚴謹，拍拍他的肩膀，「放心，這事包在我上。」
我去找了慧慧娘，慧慧跟我同歲，底下還有三個妹妹兩個弟弟。
最小的那個也已經到了開蒙的年紀。
慧慧娘很是無措，「明月啊，我知道你是好心，可是我家里實在供不起他們讀書，是這幾張已經夠你叔忙活了。」
「嬸子你放心，這幾個孩子去讀書我們一分錢都不會收的，并且為他們免費提供筆墨紙硯，讀上倆月下來，到時候哪個孩子有天分，就接著讀下去行嗎？」
「就算沒有天大的本事，多認些字總沒有壞的。」
慧慧娘一聽眼睛就亮了，「明月，你說的當真？可收娃娃？」
「收的。」
「那便讓他們都去，娃娃多認些字以后總不會輕易被哄了去。」
一下來了五個學生，雖然是賠本賺吆喝，但空的私塾里總算有了點人氣。
慧慧娘過意不去，在我們家門口悄悄撂下兩筐大鵝蛋就跑了。
還在村里大肆宣揚幾個孩子回來認了什麼字，讀了什麼詩，知道了什麼歷史典故。
幾天下來，就有不人搖了。
等到秋天時，楊承硯的學堂里已經招收了十七名年齡不同的孩子們，他們已經學會寫自己的名字，背一些簡單的百家姓千字文之類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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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
我們的小山莊比我想象的還要熱鬧。
每天早上還沒開火，在外邊等待的車馬已經排上長隊了。
我尋思這樣下去不行，這些人非富即貴，若一次來吃不上，二次來還排不上難免心生怨氣。
我便想出來預約制，讓楊承硯寫出來類似拜帖一樣的東西，發給排不到的人，下次再來時可憑此帖提前座。
又趁機推出一日歸套餐和得浮生半日閑套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