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外頭聽著,若有所思。
出神間,廚房里已轉開話題,說起那位太子妃的事。
「咱們這位太子妃怕是真瘋了,連小郡王都不認,那可是心尖尖上的啊。」
「誰說不是呢,從前小郡王時常夢魘,聽信巫醫的邪話,連心頭都能刺出來為藥引,如今小郡王這麼大的傷,竟不管了!」
幾下重重的切菜聲。
有人笑道:「我看,瘋了也好,本就不是什麼上得了臺面的出,若不是看著死去的嫡姐份上,這太子妃的位置哪能得到來坐?」
眾人皆道是。
「那樣怯弱好哭的子,真是一點嫡姐的高貴都沒學到。所以殿下不喜,小郡王對這親娘也是淡淡。」
「可見野飛得再高也終究無法與凰為伍。」
說著,有個在前面服侍的媽媽聽了些風聲,低聲道:「不過我瞧著咱們東宮怕是要來個真凰了!」
「看李侍這幾日忙來忙去給那位董尚書家的小姐備生辰賀禮,大家都說,陛下和娘娘都很喜歡這位小姐,估著,要換個新太子妃!」
一話出,廚房里驚訝聲此起彼伏。
「當真?」
「姚人呢?殿下不是最寵嗎?」
那媽媽嗐道:「再寵也就是個替,只因長得有幾分像太子妃嫡姐罷了。」
還是有人心懷不忍,問:「那咱們現在的太子妃又該何去何從呢?」
一陣寂靜后,傳來幽幽的嘆息。
「皇家瘋了的人,就只能關去罪人寺了吧……」
秋風瑟瑟,吹落滿院黃葉。
也是個可憐人。
我跟著唏噓一場,默默轉,心想東宮這樣的龍潭虎,還是帶兒子早日逃走為好。
5
我打定主意要逃走。
這件事仿佛在心里盤算很久,此一念起,竟不覺忐忑,反倒有些如釋重負。
我觀察了邊能出宮門的人,一是從東華門出去正經拿令牌采買的宮人,二是浣所后面有個荒僻的院門也能出去。
這幾日臨近中秋,為了辦宴,出宮采買的人多了起來。
那日還是尚書小姐的生辰,皇后邀請進宮,按禮太子帶著小郡王也要進宮過中秋,因此大部分侍衛都要調走,很晚才會回來。
Advertisement
六雨的爹靠不住,還得我自己來籌劃。
這些日我了解到后苑廚司有位廚娘嗜酒,每逢節慶總是悄悄喝得不省人事。恰好,上就有塊能出門采買的令牌。
于是中秋前一夜,我躲在廚房后的柴垛,見又醉醺醺地回來睡在灶臺。
悄悄地,我走過去,走的令牌,連帶著和換了外和頭巾。
收拾好,我折回去找六雨。
他卻不見了。
起初我以為是他爹把他悄悄帶走,但屋子里凌,門口還有一行拖曳的腳印。
我心里一,順著痕跡找出去。
在一昏暗的樹林里看到人。
影影綽綽,是幾個侍衛簇擁著一個穿著華貴的小年。
「小殿下,這……會死人的吧?」
一人猶豫著。
小年音很冷,「死了就死了,那樣的人,再心疼哭一場也就忘了,對我和爹爹不就是這樣。」
那侍衛還在猶豫,年已經轉頭離開。
他道:「誰敢挪開,誰就替他埋進去。」
6
那是一枯井,著木板和石頭。
沒想到小郡王小小年紀,心這麼狠。
也不知是隨了誰。
我咬牙切齒,推著重石,一陣悶響,石頭滾到一旁。
枯井敞開,我趕把腦袋湊進去,只嗅到滿鼻子腐葉氣息,本沒人。
后腳步踩響。
我一個激靈,回過頭。
小郡王面無表提著燈籠,昏黃亮照著他清秀的窄臉。
「只有這樣,你才肯來看我一眼。」
被耍了。
我蹙眉,不解其意。
這小混蛋郡王干嘛沒事揪著我們母子倆不放。
我問他六雨在哪兒,他也不回應。
只說:「你讓我高興了,我就把他還給你。」
到底份有高低,他邊還有這麼多侍衛盯著,我只好憋悶跟著他走。
半途他還朝后對我手,「宮人丟了令牌是要被李侍打死的。」
敢他什麼都知道。
我有些悚然。小小的孩子這麼深的心機,讓人覺得在面對一只披著羔羊皮的小狼。
無比不服氣,我出了令牌。
他攥住令牌繩子,角微勾,有些輕快的得意。
7
步小郡王殿之前,很難想象,一個孩子會住在這樣大而冷清的宮殿。
黑檀木殿柱,青灰帷幔,不知是不是本朝人信佛的緣故,連小孩子的住所也畫滿了壁畫。
Advertisement
只是壁畫上卻不是慈眉善目的菩薩,反而是一幅薩埵太子舍飼虎的殘忍畫面。
我看著,有些呼吸不過來。
「過來啊。」
小郡王坐在榻上,讓我幫他松髮髻。
他的眼睛始終盯著我,好像很久沒有見過我。我看不懂他的神。
他卻在我的目里,輕輕說了一句。
「忘了也好。」
我走過去,疑歪頭,「什麼?」
他搖頭,閉上眼,順勢躺在榻上,頭靠在我的膝蓋。
半晌,他又開口。
「你真的全部都忘了嗎?」
我斂眸,額頭的傷痕痛。
「嗯。」我回道。
他便道:「那我告訴你,你是太子妃的侍,在我出生后一直很疼我,你信不信?」
我是侍這件事說得通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