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于很疼他……
聽說太子妃很惜小郡王,大概我隨主子,也是如此吧。
我沉默些時,小郡王有些不滿,睜開眼看著我。
「你不信?」
還是得先把他哄住。
我敷衍道:「信的,你說什麼是什麼。」
「哼。」小郡王扭過頭。
因還是半大的孩子,他蓄的額髮被辮小辮用紅繩系在兩。
我輕輕散開紅繩,掌心攤開一把烏黑的頭髮。
烏髮,讓我莫名心也一。
與他勝于大人的冷漠相比,這稚的髮髻,終于顯現他一孩的天真。
終究還只是一個孩子。
如此想著,我存了一僥幸,想他大抵也沒有那麼壞,只是孩子頑皮的心罷了。
我順著他的頭髮,溫說:「小郡王,你把六雨還給我吧,他一個人,會害怕的。」
小郡王原本平和的面容輕輕變得像白瓷一樣堅。
他看著我,說:「我也是一個人啊。」
窗風穿過大而冷清的華麗宮殿,把床簾四角的致金鈴吹得叮當一響。
我想說,不一樣。
你有高貴的太子父親,疼到愿意以心頭為藥引的母親。
可他坐在那幅巨大的飼虎圖前,清瘦,一雙黑深孤寂的瞳仁著我。
我竟有些說不出口。
8
中秋這日,太子沒有按禮去赴宮中家宴。
他病了。
不過按小郡王的說法,「爹爹是在生翁翁的氣。」
生氣?
這幾日聽東宮人嚼舌,太子和陛下并不是親父子,二人關系不如傳聞中說的「父慈子孝」。
當年太子執意要娶的太子妃,也不是陛下為他挑選的那位。
不過這些都不是一個侍該想的事。
我搖搖頭,加快手上作。
鏡中,小郡王左右照著我為他綰的頭髮,很喜歡似的。
他了頭頂紅繩,轉過頭拉住我,囑咐:「你別跑,我很快就會回來的。」
我當然笑瞇瞇答應,目送他被李侍抱著上了檐子。
等人一走,我立馬跑出去,想找六雨。
但東宮太大,樓臺水閣,長廊迂回,我暈了頭,不小心走到一個陌生院落。
看起來荒廢森,很適合關人。
院門虛掩,我小心推門而。
閣有誦經聲,我腳步一停,以為誤闖哪位宮嬪住所,正打算轉,那閣靜坐的人回頭。
Advertisement
卻是當初推我摔下高臺的人。
幾個尼姑對著念經,面無表,扭頭盯著我,一時,我也看見了面前佛像供奉的東西。
赫然兩只淋淋的斷手!
我冷汗滴落,飛快低頭走出閣中,不想迎面撞進一個熏香濃郁的懷抱中。
太子黑眸微亮,濯洗過的手指帶著一冰涼,憐憫拂過我額上懼怕的汗水,輕問:
「看到了?」
我點頭,「的手……」
太子滿意笑了,慢慢接話道:「是啊,我砍了。你消氣了嗎?」
我不明白,呢喃,「我只是一個侍……」
太子挑眉,「侍啊,好吧,你喜歡當一個侍,就做一個侍。」
他看著我的目銳利,好像在辨認什麼。
可我茫然驚駭的眼睛做不了假。
他斂眸,喟嘆。
「你真的忘了……」
他看上去溫極了,一點也不像眾人口中那個和太子妃冷戰到兩年不說話、絕的人。
「沒關系,蕭蕭。」他出我的名字。
近我,眼神洶涌翻著某種暗意,他啟,像教一個懵懂無知的。
「我是哥哥。」
「你記住這個就好。」
9
騙人。
我清醒過來,堅定搖頭。
「殿下說笑了,您怎麼會是我哥哥呢,我只會這樣我夫君。」
太子一僵。
大概因為太子此刻看起來好說話,砍了自己寵妾的手,還有閑心同我一個侍說笑話。
我便趁機想求他幫我找到六雨。
「殿下,我和六雨皆是卑微之,承蒙殿下與太子妃憐惜,在東宮給我們娘倆一隅安地。」
秋雨這幾日在中連綿不停,落在瓦片、池塘,聲聲蕭瑟。
太子走在前面,沒有說話。
我加腳步跟在后面,「可是我們終究福薄,承不住這樣的天家富貴,只求殿下放我們娘倆出宮,日后我吃素念佛,定在佛前念殿下和太子妃的好。」
太子角笑意消失,斜瞟我一眼。
我瑟一抖,祈求著他。
半晌,他語氣平淡,「你不是連自己是誰都忘了,還記得出宮回家的路?」
別說,這我還真的記得。
我掰著手指回憶,一山一水,一州一府,清清楚楚。
「……過了渭水渡口,就回汲縣了。」
Advertisement
太子頓步,靜靜垂眸看著我。
「這麼想回去,哪里還有什麼人在等你嗎?」
當然有,我夫君啊。
雖然現在不知道他來到東宮后藏在哪里,但我相信,他一定是來帶我和六雨回家的。
但話到邊,我頓住了。
不知為何,看著太子變得近乎鷙的神,總覺得若說出我夫君的下落,太子一定會殺了他。
10
那天后,太子真的病了。
一直嘔,一晚上沒有消停。我在旁看著都害怕。
醫進進出出,小郡王陪伴侍藥。
連尚書令的小姐都來探過。
我卻沒有見到那位太子妃。
東宮人說太子和太子妃不好,自婚起便沒有一日安生,他們甚至議論,太子妃其實是盼著太子死的。
我聽著心驚跳。
一個子盼自己的夫郎去死,那該是多大的怨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