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太極宮斷食——夜半令鎖宮門
夜像一口深井覆住長安。子時初,太極宮東闕外的更鼓被急促地敲響三下,又戛然而止。那聲音宛如斷線的刃,在宮城四壁間迴盪。守門的侍秦瑊抖了抖燈火,才看清面前那道加急的令——朱紅封泥下,八個鐫刻的字冰冷骨:封宮絕饌,毋擅啟封。
他抬眼去,林軍的鎏金槍頭在月下泛著寒。監門使高力士立于石階之上,眉目像被鐵水澆鑄。沒有多餘的言語,只有眼神一擺,十餘名甲士默默將厚重的銅環推合。宮門在深夜中緩緩閉合,鎖鏈的金屬聲像一條看不見的蛇,將整座太極宮勒住。
宮門外,此刻了兩個世界:外頭的長安還在夜夢中呼吸;裡頭的太上皇李隆基,正與自己的兒子肅宗李亨展開一場看不見的死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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卯時,道裡的磚石滲著氣。掌燭的小吏王佐屏息前行,懷中藏著一冊口糧簿。簿頁沾著油煙,卻能清晰看到每一筆削減的朱批——昨日起粟米減半,今晨更是「全撤」。王佐的心口發燙,他知道,這是決絕的訊號。
轉角,一道黑影悄然攔下他。那是監察史崔圓,鬢角皆霜。兩人隔燭對視,只有簿頁翻的聲音在石壁間震盪。
「時辰?」崔圓低嗓音。
「寅末。」
崔圓取過簿冊,只留下一句:「送麟德殿。慎。」話音未落,整個人便沒井的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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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將破曉,太極宮寢殿仍是一片死寂。李隆基端坐榻上,錦袍松垂,手中那盞昨夜的藕湯早已結一層薄冰。他看著窗外東方初白,角勾起一若有若無的弧度。
從開元盛世的萬人鼓舞,到馬嵬坡驚變的與塵,他早已習慣在風浪裡計算每一口呼吸。只是這一次,他聽見的鎖鏈聲,不再是防外賊,而是防自己。
「李亨啊李亨,連夢也不願給父皇留一口氣嗎?」他低聲呢喃,卻像對整個大唐說話。
後,老宦高力士匍匐在地。這位曾陪他走過安史火的人,如今也只能沉默。李隆基抬手示意退下,視線落在殿角那面漆黑的銅鏡。鏡裡的自己,髮半白,眼卻仍冷得像刀。他指在鏡面一劃,留下一行模糊的字——「天命未盡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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辰時,麟德殿。病纏的李亨斜靠在龍榻上,面蒼白得像一張舊宣紙。醫剛替他把脈完,還來不及開口,李輔國便低聲稟報:「太上皇三日未進一粒,仍不請食。」
殿一時靜得可聞針落。
李亨緩緩合上眼,掌心卻扣龍案,青筋暴起。他想起年時那一帖墮胎藥、想起三兄被賜死的、想起韋氏被迫出家的哭聲……那些記憶像一條條暗河在耳邊呼嘯。
終于,他吐出一句冷若鐵的詔令:「續封宮門,毋令一粒米。」
話音落下,燭焰驟然一。連空氣都像被掐住。
醫遞上的脈案裡夾著另一張字條:潛甘泉庫者已除。李亨眼底一閃,那是他最後的破口,也被封死。如今,所有路都指向同一個結局——父皇要死,自己才有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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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,太極宮的時辰似乎凝固。侍從們依舊守著例行的鼓點,卻沒人敢出聲。三日斷饌,殿中一粒米、一滴水都不曾送。
李隆基閉目坐在龍榻上,心底一遍遍回想那年初登帝位時的鼓角。年輕的氣、萬國來朝的榮,如今都化為冷宮中的一縷白氣。
他忽而笑了,那笑聲輕得像雪落:「天若要亡我,焉能求活?」
他緩緩起,推開半扇雕花木窗。窗外是長安的蒼穹,繁星錯落。微風捲起他的白髮,帶來遠鐵鏈的回音——那是太極宮最後一重鎖,也是一紙無聲的絕筆。
黑夜再次降臨。殿門外,一封新的檔悄然門,封泥上刻著剛的字:斷食不赦。李隆基凝視良久,終于放下那盞早已冰冷的藕湯。
太極宮的燭焰一盞盞熄滅,只剩殘月如鉤。外頭的長安仍在沉睡,沒有人知道,在這堵宮牆裡,一場父子之間的生死決斷,已寫下大唐最冷的篇章。
第2章 墮胎藥與天命——李亨死裡逃生的祕
東曉未明,麟德殿後廊積了整夜的水,石間冒出細短的青苔。監察史崔圓負手而行,腳步得極輕,像生怕驚醒什麼。他後的小吏王佐抱著一只裹帛的木匣,匣角出舊藥香,苦得人咽口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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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開。」崔圓停在廊盡頭的庫小室,低聲一字。
木匣剛揭,冷氣就裹著一味悉的草腥竄出。王佐咳了一聲,裡面是一只裂了口的黑釉藥罐,兩張泛黃的藥方殘頁,一枚半黯的銅斗秤砣,還有一段被火熏得焦黑的細竹。
「先看藥方。」崔圓戴上薄絹手套,將殘頁攤在燈下。字跡勁瘦,墨痕已褪,唯有兩抹改之,筆畫重疊,像在與誰爭執——
其一,原記「紅藍花七分」,被改「五分」;其二,「附子一錢」被重重抹去,旁批一行細字:「太過,傷母。」
王佐噎住:「這是……」
崔圓眼神微沉:「胎墜之方,卻有人在與『死』讓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