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梅已花海,這場雪也已下了幾十年。
紛紛揚揚,難見故人。
我正晃神之際,后徒然響起謝謹奕的聲音。
“清霧,你怎麼在這?”
我微微一頓,轉行禮。
正要開口說話,謝謹奕的臉卻沉了下去。
“這梅林是朕與皇后一起種下,后宮任何嬪妃不得,侍衛們都是怎麼回事?什麼人都敢放進來!”
我攥袖的手,驅散了一些冬日的冷意:“臣妾知錯,現在就走。”
說完,我立即行禮離開。
剛轉,就看到梅樹下站著一個穿朱紅華服的貴婦人。
“清霧?”
對方出聲,我才恍惚認出是謝謹奕的皇后——王寶萱。
的面容已不再年輕,可舉手投足間卻是歲月沉淀的端莊嫻靜。
跟我這個失寵三十年的貴妃比起來,實在是風韻猶存。
我攥著手心,躬道:“拜見皇后娘娘。”
王寶萱似笑非笑地看著我。
后一眾妃嬪看見我,悄聲議論。
“這就是那個……為攀附叛軍首領,放言和陛下斷絕關系,還攜帶細逃跑的沈貴妃?”
“怎麼會來梅林,難道又想和皇后娘娘爭寵?”
若是三十年前年輕氣盛的我聽到這些譏誚的話,必然會要解釋一番。
可自從失寵后,謝謹奕便說過,像我這樣忘恩負義貪權勢的人,就連皇宮里最下賤的宮婢都比我強。
如今的我已然麻木,心底掀不起一漣漪。
只是低著頭弓著,依舊保持著對王寶萱行禮的姿勢。
“好了!”王皇后微笑著制止了眾人的議論。
“貴妃在凌禾宮閉門思過三十年,如今剛剛出來,姐妹們都要和睦相,一起為陛下分憂。”
眾人噤聲,一直沉默觀的謝謹奕也走了過來,站在了王寶萱的側。
“以后朕不想再聽見任何人提及過往之事。”
我沒作聲,王皇后卻委婉道:“可是陛下,當年沈貴妃出宮,是為了尋您……”
話未說完,便被謝謹奕沉聲打斷。
“尋朕?尋到了臣賊子的床榻上?讓朕為史上第一個被帶綠帽子的帝王?!”
短短幾句,讓我臉唰的一下慘白。
第3章
無數難堪過往,盡數浮上腦海。
當年我離開皇宮去尋謝謹奕,因山洪暴發與叛軍首領一起被困在了媧山三天三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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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大雍戰勝那日,我被叛軍獻還給了謝謹奕。
見到我,謝謹奕先是滿眼通紅,隨即又落了淚。
當時的我還以為他是擔憂我,得不行。
認定自己雖了皇宮,卻覓得了良人。
可後來,謝謹奕讓宮嬤嬤一遍一遍為我沐浴,再也沒過我。
直至他娶了新后,我才知道沈家被滿門抄斬,父親被雪花般的奏折死在大殿上。
整整三十年,我不愿去想那些難堪的過往。
在此刻,卻被迫在眾人面前一一想起。
再度回過神,謝謹奕已經甩袖離去。
王皇后意味深長看了我一眼,隨后和一眾妃嬪跟上了他的步伐。
我定定在原地站了許久,才轉回凌禾宮。
走殿門,卻聽見一道孩的聲音——
“砸死這死老太婆!”
我循聲看去,就看到一群皇孫們爬在墻頭,笑嘻嘻朝院子正掃落葉的李嬤嬤砸石頭。
‘咚’的幾聲,李嬤嬤被砸了好幾下。
疼得用袖遮擋,卻不敢言痛。
“小殿下們不要再砸咯,老奴掃不完地娘娘就不會回來,最干凈了……”
我聽得一陣酸,連忙大步上前,訓斥那幾個年。
“你們在做什麼?都住手!”
那群皇孫們聞言一愣,卻滿臉不屑。
“你不過是個被皇爺爺拋棄的老人,有什麼資格阻止我們?”
說完他們又狠狠揚起石頭,朝我直直砸來!
“咚!”得一聲。
我捂著額頭,只覺刺痛之下眼花。
我緩過神正要繼續制止,卻冷不丁被人扼住手腕。
是謝謹奕。
“怎麼回事?”
見到他,墻頭的皇孫們頓時紅了眼就要哭:“皇爺爺,要打我們,我們都不敢下去了……”
謝謹奕了眉心,抬手示意太監侍衛將皇孫們抱下墻,又對他們好一陣哄,才紆尊降貴的看向我。
“阿清,你是宮里的老人了,怎麼還和孩子們過不去?”
我捂著疼得火辣辣的額頭,難以置信的看著他:“他們撒謊!是他們拿碎石在砸臣妾與李嬤嬤。”
可謝謹奕卻不再看我。
“你在胡說什麼?小孩能撒什麼謊?他們喜歡你才來你的宮殿,若你不喜歡他們,朕帶走他們就是了。”
說著他又溫地抱起那幾個皇孫。
“別怕,有皇爺爺在,打不到你們的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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剩下的話我聽不清了,只能看見謝謹奕漸行漸遠的背影。
雪花乘著寒風飄落在凌禾宮,我的一顆心也冷了個徹底。
我看向李嬤嬤上的傷,嘆了一口氣轉進寢殿找傷藥。
桌前,我拿著藥膏為李嬤嬤抹上。
“嬤嬤,下次遇到這種事,你就躲起來,躲不過就跑,再不濟還有我這個貴妃給你撐腰……”
李嬤嬤紅著眼,聲音發哽:“老奴老了,保護不了娘娘……”
“娘娘,老奴看著您長大,也陪著您宮,如今您沒了娘家人,也沒得孝子賢孫護,陛下是您唯一的儀仗,您不要和他計較……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