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心底五味雜陳。
一宮門深似海,如今的我離不了宮,的確只能依附謝懷緒這棵大樹。
可活著若只是為了討好男人,又有何意義?
我嘆了口氣,一言不發坐在鏡前準備理自己額頭的傷口。
可當我撥開額頭散落的白髮,卻發現鏡中人,原本該滲出殷紅跡的口子一滴都沒流。
明明傷口還在泛疼,卻沒流。
我茫然僵在原地,大腦一片空白。
“李嬤嬤,為何我傷沒流?”
一聽這話,李嬤嬤僵了一瞬:“或許是傷口較淺……”
我看著自己蒼白的臉,下意識抬手放在左口,卻發現——
沒有心跳。
第4章
下一瞬。
我整個人都被一力量扯住,昏昏沉沉墮混沌。
再回過神,只見閻羅殿閻王端坐。
他看也不看我,只翻閱生死簿。
“沈清霧,大雍長安人,沈家軍孤,死于三十年前臘月二十九辰時一刻。”
“沈家守護大雍國疆土多年,立下赫赫戰功,你枉死冷宮,執念太深,本王與滿殿閻羅特許你魂滯留人間三十載。”
一字一句,讓我渾緣凍結,仿佛被無盡寒意層層包裹住。
頃刻間,我想起這些年來被自己忽視的細節:腳下無影、夜出晝歸,嘗不出飯菜咸淡……
我頭疼裂,腦海中繼續滾過一幕幕。
謝謹奕將我關押在冷宮,大雪紛飛的除夕夜,我高熱昏厥又打寒,李嬤嬤束手無策抱著我,卻喚不來一個太醫。
我拿出一塊玉佩給李嬤嬤,讓拿去找謝懷緒。
可我沒等到李嬤嬤回來,就死在了冷宮冰冷的地板上。
生前,我想要離開那個恨了我的男人。
死后,我卻為了再見到他而滯留人間。
多麼可笑,多麼諷刺。
閻王又問:“如今,你執念是否已散?”
我回攏思緒,恍惚道:“我已經沒有執念,也沒有憾,唯獨放心不下跟隨我多年的李嬤嬤……”
閻王聽罷,抬手在生死簿上一勾。
“既如此,再過三日,本王再派人接你回。”
再睜開眼,我眼前已經不是冰冷黑沉的閻羅殿,而是空清冷的凌禾宮。
李嬤嬤不在宮,不知所蹤。
我坐在寢殿發了很久的愣,才拋開雜念,去小廚房做了滿滿一桌的飯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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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三十年宮里沒別的下人,都是嬤嬤為我做飯。
這次我專程為而做,就當是告別飯。
月高懸,一道人影進了凌禾宮。
我抬眼看去,發現是謝謹奕。
他一進門聞到飯香味,理所當然地坐了下來。
才嘗一口,他便皺眉。
“阿清,你手藝下降了。”
我遲遲未筷,沒好氣道:“皇后娘娘廚藝應當不錯,陛下不如去那?”
謝謹奕一雙渾濁的眸子定定盯著我,“一把年紀了怎麼還在吃皇后的醋?”
他頓了幾息,又說:“當年朕想讓你做皇后,是你做錯了事。”
“朕昨日已說往事作罷,這三十年就當給你的教訓。朕不想你來日無人供奉香火,已經和皇后商議好準備過繼一位皇子在你名下。”
我五臟六腑瞬間泛起寒意。
這個男人,曾經向我許下山盟海誓,說待他坐登高位要與我兒孫滿堂。
如今他如愿以償,位極九五之尊,卻恩賜我養他和其他人的子嗣。
何其荒唐!
“他們會愿意嗎?”我麻木地凝視著他的臉。
“朕現在就召他們來見見你。”
謝謹奕抬了抬手,遠的魏公公得令,很快就將皇子們帶進了宮。
三四個皇子站在殿前,各個都嫌棄打量著凌禾宮。
但又因為謝謹奕在這里,沒一個敢說話。
我掃了一圈他們,最年的皇子眼圈倏地紅了,直接嚎啕大哭。
“你有什麼資格做我母妃?我不要這樣老人做我母妃!”
他丟下這句話,轉就跑了。
殿剎那寂靜下來。
側的謝謹奕沉沉開口:“阿清,你不要和他們計較,老人讓著點孩子們。”
聞言,我下意識看向他。
“這種口出惡言的孩子,真的會給我養老送終嗎?”
謝謹奕神一僵,強著怒火:“你這是在譴責朕的兒子沒教養?沈清霧,朕一心為你著想,不要讓朕好心當驢肝肺。”
說完,他轉頭和魏公公商議起了過繼之事,沒再看我一眼。
謝謹奕走后,我遲遲沒等到李嬤嬤回來。
只能將桌上的殘羹冷飯收拾了干凈,而后走出凌禾宮。
宮廷偌大,也不知李嬤嬤去了哪里。
雪落了滿。
不知不覺,我走到雜草叢生的冷宮前,里面傳來李嬤嬤的哭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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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心下不安,一把推開了殿門……
第5章
庭院破敗潦倒,枯葉遍地,寂靜無聲。
好似剛才聽到的哭聲,只是幻覺。
我怔然看著前方那道朱紅小門,走了過去。
正準備推開門,卻被看守侍衛攔下。
“陛下有令,除皇后外,任何后妃不得踏冷宮重地!”
這話讓我作瞬間凝滯,只能緩緩轉退出去。
一路上,宮人看著我議論紛紛。
“就是陛下要過繼皇子的那個貴妃?人老珠黃啊,我都長得比好看。”
“低聲些!你不知沈貴妃以前有多多寵,陛下曾為了空置后宮不立皇后,要不是出了那檔子事……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