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著他們的竊竊私語,我沒有停下步伐,手心卻不由得攥了幾分。
走到城墻上,我眺整個紫城。
天邊皎月映眼簾,卻照不亮心底深的晦。
不知道站了多久,后徒然響起一陣腳步聲,帶來陣陣梅花香。
“沈貴妃,年紀大了,站這麼高要注意。”
我回過頭,看到王寶萱不知何時也來了城墻。
我看著鬢邊的一抹白髮,低聲開口:“娘娘也是,要珍重。”
王寶萱緩步走過來,幽深瞥了我一眼。
“三十年前你斗不過本宮,如今你低本宮一等,整個紫城人人厭你,可甘拜下風?”
我頓了瞬,恍惚想起年輕時,王寶萱剛被謝謹奕納后宮。
耀武揚威地挑釁我——
[沈清霧,你青梅竹馬陪了陛下十年又如何?皇后之位還不是落在我頭上。]
[只要有本宮在一日,這偌大的皇宮,不會有你的容之地!]
我看向王寶萱,淡聲問:“娘娘掌管后宮,又獨擁陛下三十年,還要揪著過去不放嗎?”
王寶萱輕轉纖細修長手指,滿眼輕蔑。
“你已是本宮的手下敗將,此番只是想提醒你,前幾日陛下翻你牌子,是本宮主提及的。”
“你知道陛下那晚同本宮說什麼嗎?他說你又老又丑,若是真你,定要鹿酒助興才提得起興致。”
我的臉一寸寸發白。
明明沒有心跳,可左口卻依舊有細連綿的疼意在蔓延。
我深吸一口氣,一字一句道:“嬪妾恭祝陛下和娘娘共白頭。”
我一個死之人,沒必要再和爭執這些。
再過幾日,我了卻凡間執念,也該回閻王殿報道了。
我行了個禮,正要轉離開。
王寶萱卻一把拽住了我,狠狠一扯。
“你若真心祝福,那便陪本宮玩最后一個游戲。”
說完,凄凄慘一聲,整個人往城墻外翻倒!
我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,也被拽著往下跌。
“阿萱!”
倏然,臺階口傳來謝謹奕慌張的喊聲。
我死死扣住磚墻才穩住形,半截袖被王寶萱撕裂。
看著匆匆趕來的謝謹奕,凄然一笑。
“妹妹,我不怪你推我,是我搶了你三十年的位,如今還讓你與陛下生了嫌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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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現在就把皇后之位還給你!陛下,我們來世再見!”
說完,兀的松了手,整個人直直往城墻下墜去!
第6章
“阿萱——!”
謝謹奕目眥裂地沖下城墻,去救王寶萱。
我被他重重撞到了一旁,半邊子過礫的青磚,帶來火辣辣的痛。
看著謝謹奕抱著王寶萱趔趄而走,一眾太監宮都混跟著離開。
我從恍惚中回神,眼底盡是悲哀。
凌禾宮。
我坐在木椅上,渾發冷。
不一會兒,沉甸的殿門被人推開,謝謹奕大步走了進來。
他一向不顯山水的臉,此刻沉得像是要滴出水來。
“沈清霧,你怎能如此歹毒,為了后位竟把阿萱推下城墻!”
我晦地張了張,想要解釋。
但謝謹奕沒給我開口的機會,直接對著門外的宮人吩咐。
“傳朕口令,沈貴妃即刻前往奉心殿為皇后跪佛祈福!”
我荒謬地扯了扯角:“陛下什麼都沒問,就篤定是我推的?”
“阿萱現在還沒離危險,你要朕如何信你?難不不要命的跳城墻污蔑你?!”
謝謹奕眼底閃著渾濁的:“你最好祈禱阿萱能平安醒來,否則朕也保不住你。”
說罷,他拂袖轉離去,沒有回頭看我一眼。
我站在原地,猶如被一盆冷水兜頭淋下,遍生寒。
王寶萱拽著我跳城墻,如今昏迷不醒,不過是自食惡果。
謝謹奕要我贖罪,可我問心無愧。
要跪,也是悔與他相識相,再到相恨!
奉心殿。
紅墻綠柳,冗長宮道上的積雪讓人看不見盡頭。
我跪在地上,三步一叩,九步一拜往前跪去。
從黑夜跪到白天,我上的裳被積雪浸才跪到了佛前。
“信沈清霧一愿陛下長命百歲,皇后娘娘無病無憂。”
“二愿帝后百年好合,孝子賢孫滿堂。”
“三愿回轉世,與他們死生不見——”
我撐著膝蓋,哆嗦著吸了一口辛冷的空氣,腦子昏沉。
咯吱——
殿門倏地被人推開,響起宮人的通報聲。
“皇后娘娘昏迷至今未醒,按祖宗規矩,貴妃娘娘您得去侍疾,請。”
我忍不住心頭一。
從前我伺候謝謹奕臥病在床的母妃,不解帶照顧了整整一個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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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一把年紀了,我還要伺候他的妻子。
我這一生,屬實荒謬至極!
一進寢殿,我就看到了早已等在殿的謝謹奕。
他臉比素日更冷,也更憔悴。
他看都沒看我一眼,直接吩咐:“給皇后喂藥吧。”
我接過宮人遞來的藥碗,忍著頭暈和四肢酸疼,一步步朝床榻走去。
雙手冰冷到近乎沒有知覺,一直抖不已。
謝謹奕見我連碗都端不穩,眸漸深。
“早知今日,何必當初。”
我眼底閃過一難堪,強撐著抬起勺子,給王寶萱喂了藥。
退出去時,還沒走幾步,我卻兩眼一黑,整個人直直摔倒在地。
意識陷昏沉。
……
再睜眼醒來,我發現自己已經回了凌禾宮的寢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