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青宮裝的陌生宮站在床邊,輕聲問:“娘娘醒了?昨夜您燒了一夜,陛下一直在照顧皇后娘娘無暇顧您,您要奴婢去請太醫嗎?”
我沉默一瞬,虛弱著開口:“不用去請太醫,也不用去請陛下。”
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,我也不想在僅剩不多的時間里見到謝謹奕了。
接下來的日子,我在床上躺了兩日,宮就在我跟前絮絮叨叨了兩日。
“沈貴妃,您知道嗎?陛下昨日為皇后親手打造了一把椅,當晚還推著去了摘星閣看流星呢。”
“今日陛下還下令讓京城百姓今晚都為燃燈祈福,甚至連大祭司也快馬加鞭回了京城……”
一連幾日,謝謹奕都沒踏凌禾宮一步。
我只念叨著好幾日不見李嬤嬤,毫沒在意那個男人。
宮卻比我著急:“貴妃娘娘,您要不去找陛下認個錯、服個?”
“您這三十年里在凌禾宮過得這麼艱難,若陛下寬宥了您,您來日還可風風妃陵下葬呢!”
聽到這話,我搖了搖頭。
“我不后悔。”
我沒有來日,我和謝謹奕也沒有以后。
第7章
等找到李嬤嬤,和好好告個別。
我就會去閻王殿回投胎,將謝謹奕忘得一干二凈。
宮離開后,我撐著膝蓋站起,準備了一荷包的碎銀,想去務府安排李嬤嬤出宮一事。
這幾日我無暇顧及,可心底還是惦記著,希出宮安晚年。
主仆多年,這也算我在人世,能為做的最后一件事。
打點完一切,我獨自走在宮道上,看著夕的余輝在雪地上,宛若碎開的琉璃。
不知走了多久,我驀然看見了一個悉影,是謝謹奕。
見到我孤一人,他眉眼一愣。
“這麼晚,你一個人在外邊也不帶個宮伺候?”
我還沒來得及開口,遠忽然火通明,響起刀劍伐的兵戈聲。
謝謹奕臉一變,看向我。
“最近外面不安全,你早點回你的凌禾宮去。”
我不曾回話,只是靜靜看著他離去的背影。
如今謝謹奕權傾天下,誰會不長眼在皇宮鬧事?
但我也懶得管這事,踩著積雪走向凌禾宮,準備安靜地等著李嬤嬤回來。
可才進殿沒一會,就有軍將整個宮殿圍得水泄不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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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沈貴妃,今日亥時養心殿有黑人蓄意刺殺陛下,刺客首領說他是您侄子,還請您親自去指認一趟。”
我僵了一瞬,侄子?
沈家滿門抄斬,旁支也樹倒猢猻散,那刺客是哪里冒出來的侄子犯這滅九族的大罪?
我強忍著心中不安,跟著軍去了書房。
我一進去,跪在地上那黑刺客就驀然朝我磕頭:“沈姑姑!”
我掃了他一眼,看向臉黑沉的謝謹奕。
“陛下,臣妾不認識這人,他也不是沈家人。”
“沈姑姑你怎能過河拆橋!”
刺客拿出一枚瑩白剔的梅花紋玉佩,呈給謝謹奕:“陛下,這枚玉佩是沈姑姑給我的信!是說當年沈家被抄全拜陛下所賜,唆使小人刺殺陛下!”
這一刻,我后知后覺反應過來,有人蓄意要陷害我。
我看著謝謹奕手中的玉佩,語氣平緩:“那枚玉佩臣妾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經送給了皇后娘娘。”
那年我失寵,不僅失去了謝謹奕對我所有的偏,所有上等的朱釵首飾也被皇后要了去。
可我的話,并未讓謝謹奕改變臉。
他大手一揮,擺手示意軍將刺客帶下去。
而后,憤怒的黑眸轉向我。
“你想說,朕的皇后想要刺殺朕?屬實荒謬!”
我噎住,沒有說話。
“來人,即刻將沈貴妃押大牢,擇日論罪罰!”
軍上前,強地押著我出了書房。
昏暗的地牢,慘聲不斷。
我疲力盡地靠在蜷在角落,睜著眼看著黑漆漆的大牢怔怔出神。
當年,爹娘他們獄時,也是這樣嗎?
冷風穿過鐵窗呼嘯灌進牢,吹得我眼眶酸,眼淚似是掉線珠子般墜了一地。
為何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,謝謹奕都不信我……
翌日晚上,謝謹奕來到了牢里。
他穿著龍紋暗玄長袍,袖口繡著朵朵梅花。
“阿清,你我相伴四十余年,怎麼就走到如今這一步?”
聽著他的嘆息惆悵,我怔了一瞬。
“陛下,是十三年零一個月。”
后面的三十年,早已兩隔。
只是花落人亡兩不知,我自己也陷囹圄。
謝謹奕眉眼深沉看著我,眸底緒翻涌起伏。
“傳朕旨意,沈清霧存心弒君,人證證在,廢除貴妃之位,即刻打冷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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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
聽著謝謹奕的圣旨,我的緒沒有任何波。
好似早有預料,又或許是本不在乎。
“臣妾領旨。”
短短四個字,給我和謝謹奕這段孽緣劃上休止符。
謝謹奕神僵了一瞬,卻沒說話。
我對著他深深一鞠躬。
“還請陛下允許民婦先回凌禾宮與李嬤嬤道別。”
這是我第一次在謝謹奕面前不再自稱臣妾。
他渾一僵,氣明顯變化。
“李嬤嬤已被軍押送冷宮。”
我低下頭,對著他再次一鞠躬。
“民婦沈清霧叩謝隆恩,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