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字句句含沙影,既罵我缺教養沒皮沒臉與孩子一般計較,又拿丟人與不孝來我。
我卻故作不懂,應和道:
「就是,你們如此俗無禮還沒腦子,放顆死魚眼的眼珠子丟人現眼,是要氣死你們母親嗎?」
林夢如被噎得一口氣堵在口,漲得面通紅。
便一咬牙,發泄般沖林清朗的母親蘇氏吼道:
「還不快去!宛若木頭一般,要你何用!」
轉而沖管家下人們一一吩咐:
「遠道而來畢竟是客,莫要怠慢了衛掌柜才是。梨花苑旁的客房,我早命人收拾了出來,帶衛掌柜過去。」
「京中是講面的地方,定要拿出林家的好招待好客人,也讓人見見京中勛貴的待客之道。」
一口一個客人,生怕我分不清親疏遠近。
一句一聲衛掌柜,很怕我認不清自己低賤的份。
下人恭恭敬敬無有不從,便是林至也在面前溫順得像只貓一般。
這主人的姿態,擺得極好。
可惜,我只拿他們當作陌路人,這不痛不的打與炫耀,我屬實不在意。
一把年紀還在用些小姑娘爭寵的手段與把戲,我甚至連正眼瞧都覺得抬舉了。
下人捧來的茶價值百金,勉強能用。
是以管家問是否留下時,我點了點頭,留下了。
洗漱一番后,下人只字不提母親,卻帶我去用飯,其名曰為我接風洗塵。
直到宴廳門外,我才懂了林夢如的用意。
著帕子,雙目通紅:
「不過一套茶罷了,雖是祖母留給我的,但是姐姐喜歡,拿去便是。」
林至便一拳砸在飯桌上,咬牙切齒道:
「果然是下賤的商戶,一來林家便迫不及待出了貪婪的狐貍尾,剛剛進門便給了阿姐這麼大的氣,轉頭又搶了阿姐的茶,簡直下賤。」
「阿姐放心,只要有我在的一天,斷不會讓凌駕在你頭上。待來用膳時,我幫你好好教訓。」
說罷,他自懷里掏出一顆碩大的珍珠,哄著林夢如道:
「看看我給阿姐買了什麼?不過兩顆珍珠,也想給我阿姐下馬威,我這不就給阿姐買了一顆全京城最大的。」
林夢如終于出了笑臉:
「糊涂蟲,自己都有妻子了,怎能將這貴重之送給我。你莫不是要挑撥我們姑嫂關系不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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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至也跟著笑了起來:
「蘇氏木訥無趣,勝在乖順,知自己幾斤幾兩,斷不敢與阿姐比高低。」
林夢如便勉強接過了珍珠盒子:
「太子殿下心悅雨霏,東宮不得金銀首飾傍,我便替收著,也收下了你這好舅舅的一片心意。」
一側的林父連連點頭:
「夢如溫識大,雨霏更是前途無量。你放心,林家與為父這里,任何人都越不過你們母去。」
「若非你們母親病重,死活要找回,為父也不愿接回京給你添堵。」
「但你勿要惶恐,便是府也是以養的份,斷不會奪了你大小姐的尊榮。」
說著,他也將一支百年人參推至林夢如跟前:
「你今日勞心,臉不大好,拿回去養養子。我兒委屈了,為父日后定好好補償你。」
原來,林家人也是會關心人的。
只是,那個被關心的人不是我罷了。
三十五年骨分離,我只顛簸北上,一路上夏雨滂沱,馬車都換了好幾輛。
可他們卻連一句辛苦與否都不曾問過。
這一趟,我終究是來錯了。
「姐姐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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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夢如好似才發現我一般,捧著珍珠與人參驟然出了聲來。
「這······珍珠與人參是······是父親與阿弟給你準備的,你萬莫因此誤會了他們與家人有了隔閡才是。給你給你,我這就給你。」
好似犯了天大的錯一般,咬著為難,一臉的惶恐不安。
可只有我看到,眼里赤地挑釁與炫耀。
林父果然臉一沉,按住盒子冷聲道:
「給你的就是給你的,我林家的東西要給誰,該給誰,還用不著看別人臉。」
轉而在林夢如勾起的得意里沖我唾罵道:
「聽墻角,這便是你一把年紀得來的教養?丟人現眼,明日便請個嬤嬤好生教教你規矩,莫要走出門去丟了我林家的臉!用飯!」
四十歲了還請教養嬤嬤管著,這不管放在何都是天大的笑話。
林至笑得諷刺,林夢如更是滿眼揶揄。
自始至終,我這所謂的父親,連開口說一句話的機會都不曾給過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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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至自以為我了冷落和教訓,一筷子又一筷子地往林夢如碗里堆好菜。
「阿姐多吃些,海參魚翅與燕窩,都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。母親拿出來就是給你補子的,旁人見都見不到的東西,也只有你配得上。」
我一把年紀,什麼樣的山珍海味沒吃過。
林家所謂的好飯好菜,在我眼里,不過茶淡飯罷了。
勉強吃了兩口,我放下了筷子:
「林老爺,可否派下人帶我去看看……林母。」
畢竟,我行程很。
我突然進京,兒子兒們猝不及防,一封接一封盼著團聚的信催得十萬火急。
尤其太子昭珩,更是在我踏京城時便派人傳信給我,今日若我在林家了委屈,出林家的大門他就帶我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