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出絕癥后，我給自己選了一塊墓地。
還發朋友圈口嗨：「買了個小居室，后半輩子有福了。」
晚上，我媽就打來電話。
「買新房也不跟家⾥說一聲，你瞞誰啊？」
「正好，你弟決定結婚了，把你買的新房給他做婚房。」
憑什麼我的東西都要給他？
我故意胡扯：「不給，因為我也要結婚了。」
我媽冷笑：「你結婚當然要去住你⽼公的房子。」
「房子不給你弟，你就不是我們的⼥⼉。」
我⽓笑了，誰稀罕當你們的⼉。
只是，這墓地給你們，你們敢要嗎？
1
拿到檢查結果的時候，醫生還安我。
「你這個屬于中期，治愈的希非常大。」
「別灰⼼，你還這麼年輕，積極治療一切都會好的。」
我想著銀行卡上的余額，不由得陷⼊沉思。
片刻后，我謝過醫生，失魂落魄地往外⾛。
偏偏⼿機不識相地響起，這樣不依不饒，不用看都知道是我媽打來的。
剛接通，的⼤嗓門就開始嚷。
「⼩雨，怎麼不接電話？」
「這個⽉怎麼沒打錢回來？你弟談了朋友，正是花錢的時候。」
我滿腹委屈無訴，正憋悶得慌，語氣自然也不好。
「他談朋友了不起啊，憑什麼要我出錢？沒錢就別談。」
我媽很生氣：「你怎麼能這樣說，他是你親弟弟，你不幫他誰幫他。」
「他是不，可他是咱家的獨苗，還指他傳宗接代呢。」
「小雨，你是咱家最有出息的，幫幫他，等他找到工作……」
這些話，我的⽿朵已聽出了繭⼦。
李啟航好吃懶做，⼀心啃老。
等他找工作，那得命長，我估計是看不到了。
我說：「媽，我病了，我的錢要留著看病。」
「這些年給你們的已不了，以后你們自己想辦法。」
我媽聲音瞬間炸開。
「死丫頭，你個白眼狼，寧愿咒自己都不肯幫你弟弟。」
「你確實病了，就是神經病的病，白眼狼的病。」
「我怎麼會生出你這種……」
一切都沒意思了。
難道駱駝注定要被那一稻草死嗎？
我拿開手機，看向天空，未等說完就掛了電話。
深深的窒息包圍了我，讓我連呼吸都到費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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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媽又忘了，長大后，我最討厭的就是我「死丫頭」。
2
沒有弟弟前，家里人都我「死丫頭」「賤丫頭」「賠錢貨」。
小小的我以為這就是我的名字，每次聽見都笑嘻嘻地答應。
時間長了，村里人都喊我「死丫頭」。
同齡的小伙伴笑話我，說村里的看門狗都有個名字「大黃」，而我連名字都沒有。
四歲時，媽媽生了弟弟，我悄悄躲在門口看。
媽媽抱著剛出生的弟弟，坐在床上，臉上的笑就沒有消失過。
那樣眉眼彎彎的笑，我是第一次見。
爸爸和都圍著，一會兒讓吃蛋，一會兒讓喝湯，說別著大孫子。
我咽了咽口水，想起罵時曾說過的話。
「都說頭兒才有福，你生個死丫頭，還吃了我一只，三十個蛋，作孽哦！」
現在看來，媽媽生了弟弟還真是有福了。
之后，他們討論著給弟弟取名字，一直說個沒完，連飯都忘了做。
這我就想不明白了，我「死丫頭」，弟弟是小子，那名字不就該「死小子」嗎？
見他們一直說不明白，我肚子得咕咕。
便尋思著他們可能沒想起來，得去提醒一下。
可沒想到，我的一聲「死小子」卻換來了爸爸的一掌。
「死丫頭，敢咒我兒子，看我不打死你。」
我被打得摔倒在地上，眼冒金星，再也不敢說一句話。
晚飯自然是沒得吃，夜里我得肚子一一地痛。
滿屋子湯的香味不停鉆進腦子，以至于長大后，湯仍是我認為最味的東西。
沒幾天，弟弟就有名字了。
他們都他航航，說他的大名李啟航。
多年后，我才知道他那名字所蘊含的期許，他可真是全家的希啊。
也因為弟弟，我終于有了名字。
我的戶口是跟他一起上的，這也是村干部督促了很多次的結果。
後來，仔細想想不免細思極恐。
他們一直不給我起名字、上戶口，或許也曾生出過不要我的念頭吧。
上戶口那天下著小雨，弟弟窩在爸爸懷里，我是踩在泥水里。
工作人員看著落湯似的我，問爸爸我什麼名字。
他支吾著答不上來，扭頭看到外面的雨，隨口說：「小雨，就李小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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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到工作人員都沖他翻了幾個白眼。
我以為有了名字，大家都會我小雨，可他們口中我還是那個「死丫頭」。
直到上了一年級，老師溫地我李小雨。
那是第一次有人我的名字，那聲音比林間的鳥，比村里瞎子爺爺拉的二胡還要好聽。
當時，我的眼淚一下就流出來了，忍都忍不住。
我想不明白，都是媽媽生的娃，為什麼要如此區別對待？
他們不想要我，又何必生我。
如果能選擇，我也不想做他們的兒。
長大后，我終于明白。
有些孩一出生就是原罪。
只因為我是孩，從小就該被忽略、被榨。
只因為他是男孩，從小就該被重視、被偏。
這世界真的好癲。
3
我了眼角的淚水，走出醫院大門，那種窒息才漸漸散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