哥哥聽見我沒帶禮品,干脆將燉鍋端去了家。
「兩手空空還想白吃白喝,你好意思嗎?」
我氣上涌,一腦地將所有母嬰用品塞回行李箱。
抱起兒就要走。
手里有錢,縣里有酒店。
此不留,自有留。
媽媽拽住了我的胳膊,聲音里帶著哭腔:
「天黑了,你抱著娃又拖著三個箱子,怎麼走?
「算媽求你了,今晚就住家里,你爸是老頑固,你哥發神經,不要理他們。
「媽好不容易把你盼來了,你就陪陪我,好不好?」
我心了,頭腦也冷靜了下來。
就是啊,這是哥哥的家,也是我的家。
我為什麼不能住在家里?
我不僅要住,還要和他同樣的待遇。
我轉頭:
「媽,還有嗎?我也想吃。」
「有有有。」
4
我從圈里逮出一只最大的公。
手起刀落,頭落地。
燙水拔,開腸破肚。
三下五除二,溜的大公進了高鍋。
爸爸和哥哥進來的時候,我和媽媽正啃得滿流油。
「你們,你們怎麼又殺了一只?」
我嗦著糯的爪子:
「不然呢?你們吃得,我們吃不得?」
哥哥一肚子火,沖媽媽抱怨:
「媽,總共才幾只,你一連殺了兩只,我以后吃啥?」
「那我呢?」
媽媽直直地看著哥哥:
「你把我辛苦燉了大半天的,端去給你吃,想過我嗎?」
哥哥啞口無言。
支支吾吾了半天,憋出來一句:
「我那是急昏了頭,考慮不周全。」
哥哥才不是急昏了頭,他總是忘記媽媽。
說來搞笑。
媽媽是家里付出最多的人。
卻常常被忽略。
之前,我去山東出差。
往家寄了一只德州。
等媽媽忙完家務,只剩下一桌子的骨頭。
爸爸和哥哥打著飽嗝。
毫意識不到有什麼不妥。
還有一次,哥哥去理發店當學徒,賺了一點錢。
他給自己買了新球鞋。
給爸爸買了剃須刀。
給買了儀。
媽媽看著逐漸空癟的手提袋,眼神從期待到失。
哥哥當時也是這套說辭:
「哎呀,我太興了,一不小心忘記了。」
媽媽的像空氣。
無不在,無聲無息。
他們自然而然地呼吸,卻不認為空氣值得被看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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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猜媽媽這會兒肯定也想起這些往事了。
沒有說話,只是低著頭,靜靜地嚼著。
爸爸怪氣地揶揄我們:
「多虧是趕上好時候了,擱以前,誰家媳婦這樣吃,早被趕出家門了。」
我和媽媽沒接話,只顧埋頭啃。
他倆自覺無趣,訕訕地走了。
媽媽扯下一翅,放在我碗里:
「妮妮多吃點,明兒我給你做糖醋排骨。」
5
我超級吃媽媽做的糖醋小排。
大清早,我和兒還在睡夢中。
媽媽已經拎著布袋子,跑去小市場買了。
新鮮的豬肋排,媽媽買了好幾。
剁排骨時,只聽「哎喲」一聲。
我心頭一,急急忙忙趕過去。
媽媽舉著手指,鮮紅的珠接連不斷地往下滴,地上紅了一小片。
我嚇得要死,也顧不上還在和哥哥置氣,趕忙他帶媽媽去醫院。
哥哥慢悠悠地過來,看一眼媽媽的傷口,不不慢地說:
「不行啊,我待會有個預約單,得送客人去趟外地。
「再說了,是你饞,媽為了給你做排骨才的傷,不應該你負責嗎?
「做人可不能太雙標,吃的時候要公平,需要出力了就推給我。」
爸爸在旁邊冷笑兩聲,一如既往地說著風涼話:
「做了一輩子飯了,還能讓菜刀砍到手,真夠蠢的。」
我早已習慣他對媽媽的冷嘲熱諷。
可我怎麼也沒想到,要關頭,哥哥居然還在記仇,竟真能狠下心來不管。
媽媽豎著還在淌的食指,悶頭在藥箱里翻找:
「沒事,一點兒小傷,犯不著去醫院。
「家里有紗布和止藥,裹一裹就好了。」
可傷口明明深可見骨。
菜刀是接過生的,萬一染可就糟了。
我當機立斷,迅速用紗布簡單包扎了傷口。
又找了條干凈巾裹在手上,避免風。
然后一手抱著兒,一手攙著媽媽,往公路上走去。
幸好來往的出租車很多,我們很快趕到了醫院。
醫生說傷口太深,需要針。
我看著針線一下又一下地穿過媽媽糙的皮,心里揪得發疼。
媽媽卻愧疚地看著我,小聲道:
「對不起啊妮妮,沒讓你吃上排骨,反倒讓你花錢了……」
我點點頭,不敢接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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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怕一開口,眼淚會比聲音先到場。
6
回到家已是中午。
哥哥眼神躲閃:
「客戶不講信用,臨時把單子取消了。」
爸爸瞥一眼媽媽的手指:
「還能做飯嗎?」
早上剁的豬排,原封不地在砧板上放著。
這麼長時間,他們沒想過要放進冰箱。
我冷著臉,將排骨打包。
拉著媽媽再次出了門。
哥哥在后嚷嚷:
「媽的手不能做飯,但你可以做啊。
「拿著生排骨去哪呀你們?」
我們找了一家餐廳,點了兩個菜,又廚師幫我們加工了下豬排。
媽媽大清早買的排骨,我不想便宜那兩個人。
吃得正香,包廂門被推開。
「嘿,果然在這兒。」
哥哥探頭進來,后跟著爸爸。
「還得是兒子聰明,猜到你倆來吃,得虧我們一路跟過來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