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說沒有,一眼就能看出來答案為什麼要抄?
他表更復雜了,「那你能不能給我講一下最后一道題?」
我心想,自己出的卷子還不會做?
但仍然理了一遍思路,給他講了三種解題方法。
孫老師半天沒合上。
他很激地走了,不知道是不是沒聽懂。
只是反復囑咐我,中考的時候一定要和剛才講題一樣,把過程寫到卷子上,這樣才能考上高中。
但是就寫一種解題方法就行。
中考時,題目仍然沒什麼難度,只是要寫過程,就很費事。
我就這樣考上了一中。
3
我和大哥林武的一中錄取通知書同時送達。
伯娘滿腹狐疑,問我是不是抄我大哥的?
我搖搖頭,「他還沒我分高。」
更疑了,自顧自嘟囔著:「那抄誰的呢?」
急著去打麻將,我也懶得和解釋。
村子里的人對讀書這回事都不上心,也并不覺得學歷高有什麼了不起。
尤其是我爸媽生出我這個「二傻子」之后。
更多人覺得書看多了是有害的,能胡麻將和看天氣下地的才是真聰明。
大哥比我大一歲,但和我同級,績不上不下,但也和我一樣天天上學。
他比大伯還要高一些,卻一天田也沒下過。
回來就是往桌案上一伏,開始寫作業,到燈油耗盡還沒寫完。
我看過去,倒有一半是錯的。
農忙時,他的筆桿子更忙,氣得伯娘直跳腳。
林武卻撇了:「我才不去野地里踩那些臟泥,等我考上大學當了,還用和你們一樣風吹日曬的?」
伯娘氣得罵:「上大學有啥用!慧生娘還是大學生呢,還不是嫁給你叔種了這麼多年地!還生了個二傻子,我看你再讀下去也要生個傻子!」
見林武支使不,伯娘罵著把我和二丫趕到了地里。
二丫比我矮半頭,干活卻是一把好手。
已經收割完了一大片小麥,我還立在開頭,手上被劃了幾條口子。
二丫跑過來扔給我一副手套,撅得老高:「笨死了!都像你這樣,冬天下雪了麥子都收不完!」
和哥完全相反,二丫讀完小學就死活不上了,說看書看得眼睛疼,腦子也疼。
洗做飯也好,下地種田也可,就是不想看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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伯娘正愁家里干活缺人手,就讓二丫輟了學。
計劃著先在家干幾年農活,夠了十五歲就去隔壁村的造紙廠打工。
二丫樂得發瘋,天天干完活就在村里跑轉,響亮的笑聲從街頭傳到巷尾。
大伯不在家,林武是個書生脾氣。
生生把二丫了潑辣的子。
天旱時和人搶水澆地,曬糧時和人爭地盤。
小兒當大男人使,伯娘還嫌不夠,只怨自己沒多生兩個兒子。
高一前的暑假就在伯娘抱怨和罵聲里悄然過去。
到了開學的時候。
一中在鎮中心,離我們這小村子有十里地。
大多一中學生都選擇住校。
家里更指不上林武干活了。
伯娘本不愿意林武接著上學,只是我爸來信了。
說他找了學校進修,現在去了大公司上班,一個月工資抵得過他們種一年地。
伯娘這才知道讀書的好,忙不迭地給林武收拾鋪蓋,囑咐他一定得考上大學。
林武念信,還提到我媽回到的母校復旦大學,繼續讀研究生。
伯娘拍手大笑,幾乎直不起腰,指著我說:「我就說你媽扯謊吧!孵蛋還要學的?老母才要學孵蛋呢!」
林武沒好氣兒,「媽你不懂別瞎說,這可是最有名的大學之一了。」
伯娘吃了癟,又開始拿我媽生了個傻子說事兒。
開學那天,伯娘拿著大包小包的行李,送林武去上學。
我也跟著去。
伯娘詫異得很,「你抄別人考上的,還真敢去啊?」
我說我沒抄。
不耐煩地擺擺手,「就算你有臉去,我也沒錢給你學費!」
我沒提自己有錢的事,只說我爸過了。
伯娘似乎松了一口氣,「你樂意上學就上吧,省得在家燒糊鍋讓我心煩。正好去了一中,還方便伺候你大哥。」
我私藏的那點錢,只夠學費的,再要住宿那是遠遠不夠了。
我開始了三年的走讀,每天早上黑出發,走一兩個小時到學校。
中午啃一個從家帶來的冷饅頭,偶爾蹭兩口其他同學的醬菜。
晚上再走一兩個小時回家,到家還得聽伯娘連哭帶罵。
哭自己是個勞累命,罵全家沒一個人來幫的忙,只會給添。
每晚坐在桌邊哭,二丫進進出出桌掃地,我蹲在角落洗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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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各干各的,既不流,也無對視。
似乎只是不同時空的三條直線,在此刻集,但是隨時要毫不相干地各奔東西。
高中的生活比以前累了許多。
我從前對很多緒沒有任何知,而現在卻滋生出一些微妙的不同。
隨著月經初的來臨,我開始覺到痛和累。
高中的孩子開始各懷心思,偶爾的齟齬和排斥讓我到心煩和不安。
最重要的是老師講的東西,開始變得困難,難到我不再一聽就會,也不再能看一眼就給出答案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