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孫珩被調到了樓下的 5 班。
所有老師都以為沒有了孫珩,我的績能立刻回升。
然而我卻開始郁郁寡歡,數學課上被搜出了紅樓夢,理課上被抓到看意林。
績也從第一名漸漸落到中下游。
我終于為茫茫人海里毫不起眼的一粒塵埃。
理老師痛心疾首,跺著腳直罵孫珩。
「等老孫回來我一定告他一狀,多年才出這麼個好苗子,被他兒子帶偏了!」
隔壁班班主任悠悠地嘬了口茶水,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,「我說什麼來著,這些小孩兒就是沒長,后勁兒大啊還是得看男生。」
氣得理老師潑了他的茶葉。
過完了寒假,離高考便只剩不到半年時間了。
我收拾著回學校的東西,把大片空白的寒假作業依次碼好。
突然發現了一本孫老師寄回來的上海高中模擬卷。
忙問二丫是不是當引子燒柴火使了?
二丫一臉迷茫,「姐,你的書我從來不敢的。」
我再三翻找,二丫從林武房中出來,舉著那本寫得麻麻的卷。
「哈!我找到了,原來是被我哥拿走了,你看你冤枉好人了吧!」
林武跟在二丫后,神惻惻的,盯得我有些不舒服。
他走到我面前,把卷從二丫手中出來扔到我桌上。
咬著牙小聲說,「林慧生,你可真有心機。」
我沒吭聲,繼續收拾書本。
我心想,這家我是不能待下去了。
寒假過后返校,高考的迫驟然上升。
孫珩媽媽手很功,孫老師也回了家。
孫老師見孫珩績下得厲害,什麼也顧不得了,一心撲在了兒子的功課上。
孫珩分乏,與我鮮面。
我的績還是那樣,孫老師連連嘆氣。
其他老師自然沒好意思去找孫老師興師問罪。
孫珩只說是我不大好,養好了自然績會提上來的。
于是接下來半年,孫珩給我送意林、雜談,孫老師給我帶卷、外刊。
我照單全收。
10
我績下得厲害。
數理化老師一開始還急得團團轉,直到六月末模考績下來,他們仿佛被高溫曬蔫的樹葉一般,紛紛泄了氣。
我突然察覺他們眼神里包含了太多緒。
不忍、責備、惋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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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有我沒心肝一樣,還是在看些閑書雜志,不斷被沒收,孫珩又不斷送來新的。
那些年高考還在最炎熱的七月。
高溫和悶熱把每個人都蒸得心浮氣躁,一邊抱怨學不完,一邊盼著趕考。
一場雨過后,高考終于來臨了。
考前要清理考場,住校的學生也都要回家。
孫老師邀我住在他家,被我拒絕了。
一則孫老師大約知道了我和孫珩的事,住一起未免尷尬。
二則他家太小,孫太太大病初愈還需要休養,我不能鳩占鵲巢占了臥室。
我推說家里有人接送,孫老師才只得答應了。
囑托我放平心態,就算考不上名校,能考個大專也是好的。
我點點頭,提著大包小包回了家。
伯娘興得不得了,做了一桌子菜,規格堪比年夜飯。
二丫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,手就朝一塊排骨夾去。
卻被伯娘一掌拍掉,「沒良心的!你哥明天就要高考了知不知道?這都是給他補營養的,等他吃完你倆才許筷子!」
二丫把一撅,「憑什麼?我姐明天也要高考啊!」
伯娘哈哈大笑,「就天天考大鴨蛋的水平,也配和你哥比?」
「我告訴你,我去山上找師父看過了,你哥可是有文曲星保佑,肯定能考上!」
二丫別過頭,「那又怎麼樣?孫老師可是說過我姐是天才呢。」
話音沒落,被伯娘敲了一筷子,「什麼天才?好賴話你聽不出來?人家的意思是說是個天生的蠢材。」
林武被倆吵得心煩,拍著桌子大喊還讓不讓人吃飯了!
伯娘這才住了。
我躲在里屋,把證件進了服口袋里。
檢查了一遍又一遍文和時鐘。
我沒學過騎車,明早要提前兩小時出發,才能按時趕到考場。
我正在心里推演明天的安排,只聽外面又開始吵鬧。
是林武在大聲喊我出來吃飯。
我有些詫異,畢竟他鮮和我說話。
伯娘出了門,二丫賭氣躺在床上。
林武臉上出笑意:「慧生,快吃飯吧。」
「我知道你比哥聰明多了,雖然和孫珩那小子談耽誤學習了,但底子肯定還在。」
「多吃點,明天好好考,哥先回屋休息了。」
屋子里沒了人,我看著桌上被得糟糟的飯菜,和四周嗡嗡飛的蚊蠅,毫無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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埋頭了半碗白飯,便把餐桌收拾了。
本想著早些睡覺,可不知怎的心里發慌,翻來覆去難以睡。
我只好翻起來,找了套曾經做過的數學卷子,伏案筆計算起來。
那張卷子委實有些難度,剛做完一道大題,我的頭便昏沉起來。
眼皮越來越重,桌上的煤油燈忽明忽暗,跳的火苗像一只張牙舞爪的怪,把我拖進ṱŭⁱ暗無天日的噩夢里。
11
我就這樣伏在桌子上睡了一夜,直到刺眼的鋪滿桌面,我才猛然驚醒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