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早到晚,祠堂前圍滿了人。
所有人都來瞻仰林武這個大學生的風。
我幾次想進祠堂把錄取通知書出來,都被那些大吃大嚼Ṫugrave;ₖ的男人們罵了出去。
無奈,我只得等升學宴結束后再想辦法。
誰知最后一日,素日和伯娘有恩怨的鄰居喝多了酒,他們本就看不慣伯娘的輕狂樣,非要吵著看看錄取通知書里面長什麼樣。
伯娘眉一立,便開始罵人。
「看什麼看,你們有幾個識字的?這麼多人,給我們弄壞了怎麼辦?」
鄰居不依不饒,「你這說的什麼話?一張紙而已,瞧瞧還能壞?」
伯娘抱著信封不撒手,鄰居便要上來搶。
村長看馬上要起沖突,忙跑過來調停。
「依我說,林武可是咱們村第一個大學生,大家沒見過錄取通知書,想看看長什麼樣也正常。」
「林武他娘說的也對,這麼多人,又都喝了酒,傳來傳去保不齊就壞了。」
「不如由我打開,給大家念一遍怎麼樣?」
眾人紛紛說是。
14
村長小心翼翼地打開信封,展開頁的錄取通知書。
正要開念,卻驀地愣住了。
林武見狀,以為他有字不認識,便笑著拿到自己手上。
下一秒突然發狂,大聲尖起來:「這不可能,林慧生?這一定是學校搞錯了!這不可能!」
我見狀ťuuml;⁻忙悄悄走到他后,怕他一激毀壞通知書。
正要趁他不備奪來時,伯娘卻搶先一步,把頁攥在手心里。
接著狠狠朝我臉上扇了一掌。
「你這個小賤人!是不是你換了我兒子的試卷?你這個二傻子怎麼可能考得上大學,你肯定是卷子了!你等著,我這就去報警抓你!」
歇斯底里地撒起潑來,作勢要撕毀錄取通知書。
「我兒子沒考上,你這個小賤人也別想去!」
我忙大聲喊道:「別撕!我給你錢,多錢都行!」
伯娘被一聲錢回了些許理智。
暫停了要撕的作,一臉諷刺地問我:「你一個丫頭片子,吃喝都用我家的,你哪來的錢?」
我咬咬牙,招手讓二丫過來,告訴我去我書桌里側最下層屜里找第三本書,找到立刻拿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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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丫飛也似地往家里奔去,氣吁吁地把書到我手上。
我翻開封底,從里面拿出一沓百元大鈔,把伯娘看直了眼。
「這是一千五百塊錢,是我爸單獨寄給我的。」
「你把通知書還給我,這錢全給你!」
這可是一千五百元,鄉下一家人兩年的生活費。
伯娘終究抵擋不了錢的,猶疑著上前,貪婪地盯著我手中的鈔票。
二丫瞅準了時機,將通知書從媽手里一把搶了下來,到我手里。
急得伯娘喊:「小兔崽子,你胳膊肘朝外拐?竟然把你哥的錄取通知書送給別人!看我不打死你!」
我把二丫拉到后,二丫著脖子大聲喊:「這通知書本來就是我姐的!孫老師早說了是個天才!」
林武怒吼道:「什麼天才!高考都沒考,哪里有大學肯要?」
二丫急紅了眼:「高考那天,是你給我姐下安眠藥,讓睡過了點!也是你們鎖了家門,害差點錯過考試!」
「我姐去高考了!是我親自騎車送才趕上考試的!」
四周圍滿了鄉鄰,呆呆地看著這一切的發生。
雖然不乏有人嫉妒林武能「考上」大學,但更難以相信真正考上大學的,是我這個癡癡呆呆的「二傻子」。
又聽見二丫把林武下藥的事喊出來,紛紛頭接耳起來,對著林武和伯娘指指點點。
他們哪里得了這個刺激,朝我倆撲過來就要打,卻被一眾鄉親攔住。
我拉著二丫沖出人群,向村外跑去。
見伯娘他們被人群圍住沒追上來,我停下來對二丫說:「這家我是一天也住不得了,你把林武的丑事當眾講了,現在回去也免不了挨頓打,你跟我走吧。」
二丫哭得不上氣來,點點頭拉著我一起走。
我倆連走帶跑,終于在天黑之前趕到了城里。
冒冒失失地敲開了秦老師宿舍的門,請求讓我們留宿一夜,第二天再找地方住下。
我倆形容狼狽,把秦老師嚇了一跳。
忙忙地替我們打水收拾,找出了自己兩干凈服給我倆換上。
又把被得皺的復旦錄取通知書一點點鋪平整好。
開心到合不攏。
說這麼多年,在這樣的小縣城里,居然也能教出我這樣優秀的學生,這輩子沒白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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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嘆我的分數,說還是保守了,沒敢讓我報清北,說著又怪起自己沒見識。
我打斷了,直言自己能走出這個小鎮就已經很滿足了。
若不是幫我出主意,在高三收斂鋒芒,連復旦也是奢。
我和秦老師暢談到半夜,二丫撐不住睡了過去。
秦老師勸我安心住在這里,幫我介紹幾個學生來補習,攢一些大學的生活費。
15
大學的學費,一年一千塊。
上海價要貴許多,我再節省,一個月也要五十塊錢。
原本藏在書里的那些錢,是夠大學第一年的開支的。
現在一分錢都沒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