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縣第一的名頭還算有用,秦老師很快就介紹了幾個學生過來。
一節課兩塊錢,一共五個學生。
秦老師搬回了自己家,把宿舍留給我和二丫。
職工宿舍狹小,我只能日日走去學生的家里講課。
二丫也樂得在鎮上,甜伶俐,找了個飯店服務員的活計。
錢雖,但管三頓飯。
二丫每日給我往回帶一份,老闆娘看見了,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。
天天罵宋老闆頭大耳吃得多,把菜狠狠往二丫碗里夾。
有飯吃,有干凈地方住,沒有吵鬧的打罵聲。
最重要的是心里滿懷希。
勞累一天,嗓子日日都沙啞刺痛,但晚上回宿舍躺在床上,看著通知書上的紅印章,我所有的疲憊煙消云散。
我暢想著大學生活,回憶著媽媽講過的大廈和園林,湖泊與天鵝hellip;hellip;
盡管此后的人生我見過不世面,我還是覺得大學前這一個月,是我人生中最好的一段時。
一日傍晚我講完課,去找二丫一起回家。
剛到飯店門口,老闆娘便匆匆沖出來,一臉焦急地拉住我。
「二丫他姐,你可來了,二丫被哥綁回家嫁人了!」
我頓時五雷轟頂。
前些天有同村人來鎮上吃飯,見二丫在這里打工。
回村后告訴了伯娘和林武。
升學宴幾乎花了伯娘半輩子的積蓄,誰知鬧到最后林武竟然連個大專都沒考上。
原本收上來的份子錢,也被眾人起哄要了回去。
加上伯娘高興,打了幾日麻將,也被坑進去不。
我的一千五填補上這些虧空后,竟然沒剩多。
但林武面掃地,發誓一定要考上大學把面子掙回來,鬧著要回去復讀。
但他高考績太差,必須要兩千元借讀費才有學校肯收。
母子倆就打起了二丫的主意。
收了造紙廠廠長家三千的禮金,把二丫嫁給他因耍流氓被打斷的兒子。
我求老闆娘幫幫我,老闆娘急得快要哭出來。
「才十五歲的小姑娘啊,比我兒還小,怎麼能嫁人呢!」
說著就喊出宋老闆來,讓他騎上托車,趕跟我去救人。
回到村里,天還沒完全暗下來。
我們熄了火,悄悄繞了房子一周。
我附耳在墻上,聽見南屋里面有約約的啜泣聲,確定了二丫被鎖在里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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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屋是個小倉房,沒有窗戶。
我讓老闆把托推過來,停在房子后面,隨時準備走。
我溜進廚房,把油潑了滿墻,點起了一把火。
風也助我,本想著只燒廚房,誰知風一吹,竟然引到了伯娘和林武所在的堂屋。
我聽著里面傳來的喊聲。
抄起一把斧頭,用盡全力氣,砍向南屋的屋門。
來不及解開二丫手上的麻繩,拽起就往外跑。
剛出門迎面上出來救火的林武。
頓時顧不上救火了,追著要打殺我倆。
我拉住二丫沒命地跑向屋后,老闆已經打著了火,招呼我倆快上車。
托車一路疾馳,火和濃煙越來越遠。
林武和伯娘在后面瘋狂罵。
但我想,他們再也追不上我了。
16
我們逃回城里,決定連夜逃走。
來不及和秦老師告別,只留下一張字條和二十塊錢,報答的留宿。
老闆把我倆送到火車站,我買了兩張到上海的車票。
和二丫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故鄉。
我倆在車站盤點了一番,所有的錢加起來只有二百三十塊。
我把錢收好,和二丫商量好了流睡覺,坐了十六個小時的綠皮火車,終于到了上海。
我倆第一次坐火車,又張又好奇,地著窗外向后飛移的山川樹木,連漆黑的夜景都別樣麗。
一天的跌宕起伏在火車的搖晃中消弭,坐了十幾個小時后,我和二丫都困得眼皮打架,二丫讓我先睡,半小時后我。
誰知二丫還沒來得及我,便伏在我上睡著了。
直到列車員查票,我倆才被醒。
我從口袋里掏出車票,驚出一冷汗。
錢不見了!
我和二丫翻遍了全,那二百三十塊錢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二丫蹲在地上哇地大哭起來。
罵自己是豬腦子,怎麼就昏睡過去了。
我輕輕拍著的后背,說錢丟了怎麼能怪失主,應該怪小才是。
雖報了案,但那個年代手眾多,又有攝像頭,從哪里追回呢?
下了車,我們無分文地在上海的街頭游了一天。
高樓大廈霓虹燈帶,車水馬龍的街頭是另一個新世界。
我倆著肚子逛了一天也不覺得累,這里比想象中、比書本中描繪的還要新奇。
但沒錢,一切浮華都是海市蜃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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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下起了雨,我倆還沒有著落,只好找了一個橋,躲在里面避雨。
連綿的大雨下了整整一夜,至天亮方停。
我和二丫灰頭土臉,腸轆轆。
也許是看上去狼狽極了,有個好心的阿嬤送了我倆一袋生煎,告訴我們街尾的飯店在招洗碗工。
沒錢,但管吃管住。
生存問題解決了。
學費怎麼辦呢?
開學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近,我的心一天比一天消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