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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時分,司州衙署燭影搖曳。刺史手裡攥著兩封不同的詔令:一封是天子下的「大赦」,另一封是宮中急送的「不在赦例」。
他抬頭向窗外,天得低沉。跟班的長史低聲道:「若依太后,便立決劉暉;若依天子,則應暫緩。」
刺史沉默良久,只吐出兩字:「且緩。」
那一瞬,他做了決定——既不明言赦免,也不立即行刑。他要看,京師究竟哪一紙詔會到最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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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夜,。
胡太后在永巷焚香祭奠蘭陵公主。香煙繚繞間,近侍進殿稟報:「司州尚未行刑。」
胡太后眼底掠過一抹冷:「傳旨,再催。」
然而,另一道更的詔令,也在同一時間自中暗暗放出,由皇帝前的侍親自帶往司州,命令「暫緩一切決斷,俟朕親批」。
兩相反的力量,在同一條驛道上並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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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後的清晨,司州大牢外雪花如刀。
劉暉被帶到堂上,面對刺史。
「丹王。」刺史的聲音低啞,「太后令與天子詔,同至。」
劉暉微微仰首,角揚起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。
「那麼,你要如何?」
刺史深吸一口氣,緩緩吐出:「押後,待詔。」
堂上人聲一片倒吸。胡太后的兩次急令被暫置,意味著這名殺妻的罪人將以活人之,等候下一步宮廷角力的結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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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,牢中更寒。
劉暉抬眼向鐵窗外的雪。南北兩朝的怨恨、父輩的悲歌、自己的一腳滅門,都在這場未決的風雪裡纏。他忽然明白,真正的審判不在刑杖,而在那座爭奪權柄的宮城裡。
他閉上眼,低低吐出一句幾乎無聲的話:
「父親,這一回,我或許比你更懂北魏。」
雪花靜靜飄落,覆在獄門上的鎖鏈之間。
而京師的殿角下,一封帶著璽的新詔,正被風雪推送,向司州飛馳。
下一刻,誰的旨意會下去,誰的命運會被改寫,仍是一場未揭的天問。
第4章 朝廷博弈——帝后母子暗中角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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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州夜雪未消,第二道詔書終于在鳴時抵達。金紅封泥一揭,璽赫然在目:
「朕以邊境大捷,赦京畿及諸州死罪已下。凡繫囚,悉從寬典。」
司州刺史看完,久久不語。這是皇帝的手筆,字字分明卻避談丹王之名,也未照胡太后所下「不在赦例」的令。兩道詔意錯如劍,誰也不肯先收鋒。
「暫緩三日。」刺史終于寫下批語。這意味著,劉暉將以活囚之,再等一天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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宮城。
大雪封住承華門的銅。胡太后在垂拱殿召集中樞大臣,命門下省宣讀的最新詔令:「丹王弒妻滅嗣,大逆無赦。此案不在大赦之例。」
中書令和史中丞齊齊伏地:「遵旨。」
然而,這時一名侍疾步殿,奉上前急奏。胡太后接過,只見上面是皇帝親批的諭語:「赦典既行,無偏無黨;司州自可量。」
殿中空氣倏地一凝。
元詡年僅十二歲,卻在這封諭語中寫下了明確的權力宣言——朕,並非只是母后手中的棋子。
「擅越祖制!」胡太后指尖一,卻沒有立刻下令,在心底清楚:若當場反駁,等于與天子正面決裂。
史中丞伏地,額頭著寒石:「太后,此事若再爭,恐令外廷觀,邊軍軍心亦牽。」
胡太后閉上眼。片刻後,只道:「留待早朝。」
——
隔日早朝,兩宮對立的戲碼終于公開。
金鑾殿上,元詡著青金朝服,聲音清潤卻帶著見的堅:「邊軍戰,朕不可因一私案而毀天下之信。丹王之罪,自有廷尉按律,可不必列為不赦。」
胡太后端坐于階之上,淡淡向群臣:「若人人效之,以骨為試刀之,何以懲惡?赦可行,但必須明文除名。」
朝臣分兩派。尚書左僕等重法者力太后,稱「家國不分,赦失大」;黃門侍郎與幾名年輕侍中則暗應皇帝,認為「大赦一出,當以不偏為信」。
殿中爭辯,金石回聲如雷。
元詡忽然起,走至丹墀中央。
「若母后之命為國,兒臣願遵。但若此命只為一人之私憤,朕必不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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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句「不能」,震得滿殿肅然。
胡太后目如寒刀,與他對視良久,終于起,只留下一句:「三日後,再議。」
轉離去,宮人慌忙跟隨。那背影看似退讓,實則暗藏另一重布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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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後,胡太后在雲閣召心腹。
「傳諭司州,若三日未得朕之親筆覆核,不得釋放。」的聲音低得幾乎融進風裡,「此諭不詔檔,不得外洩。」
心腹領命而去。這是一道暗諭,不經門下省,不上玉璽,只靠宮中符傳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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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時間,年的孝明帝也在醞釀下一步。他喚來侍周業,取出一枚刻著「清議」的小印。這是先帝留給皇子的私印,可直通司州,不必經太后中轉。
「持此印,速至司州。告刺史,待朕親筆。」元詡語調不高,卻每字帶著不容置疑的鋒芒。
周業叩首領命,夜裡悄然出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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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州大牢。
劉暉聽著外頭雪聲,心裡比誰都清楚:真正的戰場不在鐵欄之。太后的暗令與皇帝的詔正像兩潛流,在看不見的地底撞。
「好一場母子之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