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火夜驟失|皇城烈焰下的天子消影
夜城。
金川門外,燕王軍的戰鼓如同萬雷齊震,把南京城的夜空一寸寸撕裂。烈焰自宮牆翻卷而起,映得玄武湖都泛出一般的。
殿中銅滴水的聲音,被火舌與殺喊吞沒。前侍層層跪伏,誰也不敢抬頭,只聽得一聲接一聲的“失守”傳大殿。建文帝朱允炆靠在榻上,手心的汗滲了龍袍。他年僅二十五歲,眼神卻在驚惶與鎮定之間反覆拉扯。
“金川門……已破。”程濟跪伏在地,聲音因奔馳而破裂。
殿外又傳來箭矢破空聲,一支冷箭擊碎了花窗,火伴著碎屑滾落在階。那一瞬,大殿仿佛被點燃,滿殿的朱紅被映得更像鮮。
朱允炆的微,沒有立刻下令。他想到祖父朱元璋留下的祖制,也想到叔父朱棣舉兵三年的戰。削藩,是他親手掀起的局;眼前的火,正是那局的回響。
“殿下!”黃子澄聲音抖,“不可再遲,請早作決斷!”
決斷?是以死仁,還是以生續命?
他口像了一座山。宮外的喊殺聲忽然低了一線,一隊金甲鐵騎已近承天門。
程濟再次叩首,額角跡斑斑:“陛下,請啟道。”
道。
那條只有祖父與極數人知曉的暗河,直通宮城外城西南。朱允炆從未踏足,卻知它真實存在。
他閉上眼,耳邊是火焰嘶鳴。忽地,另一個聲音在心底響起——不為一時之死,而為大明之存。
“傳令。”他的聲音低卻堅定,“守宮至最後一人,不得潰散。”
侍抬頭,眼中既有驚亦有敬。
黃子澄仍想勸阻:“陛下,若能見朱棣,或可留一線生機——”
“他要的,是朕的亡命,不是朕的投降。”朱允炆截斷他的話,披上簡素的僧。那是祖父留下的度牒與袈裟,一直藏于後殿石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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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映出他年輕卻冷峻的側影,彷彿在一瞬長另一個人。
程濟引路,幾名死士提燈領行。石階深,氣撲面而來。宮門的震響漸遠,像隔著數十年的距離。
地道曲折如迷宮,水聲幽幽。每一步都像踏進未知的命運。忽然前方一陣急促的腳步,一名探奔來,臉如灰:“太平門亦已不保!”
朱允炆只頷首。心中的恐懼,在此刻反而沉靜。他明白,一旦踏出這條道,就不再是萬乘之尊,而是一名無名的僧人,一個被歷史抹去的影子。
後,程濟低聲請命:“陛下,若有不測,臣願以死守此門。”
“守住,不為朕。”朱允炆停下腳步,注視他,“為大明留下一個未竟的可能。”
遠傳來塌樓的巨響,灰塵伴著火自道口滲下,像一場末世的雪。
他不再回頭,提起僧袍繼續前行。
半個時辰後,道盡頭的石門緩緩打開,涼風裹著夜撲面而來。外頭,是一片無人的水岸。小舟早候在那裡,船夫見到燈號,默默撐篙。
朱允炆踏上船,回首時,宮城已是一片火海。那座曾是天下中心的紫宮闕,如同一枚被點燃的符印,在夜裡緩緩沉沒。
他低聲自語,像對大地,也像對自己:“大明,不可一日無君。若天命尚在,此去,或是另一種守國。”
小舟無聲秦淮河的黑水。火漸一點,最終被濃夜吞沒。
然而,他不知的是,就在這片刻,朱棣的先鋒已越過城,衝中樞。失蹤的帝王,了這場靖難爭局最大的懸念。
江面霧起,遮去一切追兵的視線,也拉開了一段長達二十年的暗影歲月。
第2章 戰開局|叔侄三年火爭天下
北平的夜空,比南京更冷。
距離金川門陷落已過三年,但那場火夜留下的影,至今盤踞在大明的每一寸疆土。永樂元年,朱棣登基稱帝,然而在他名為「靖難」的起兵背後,是一場早在建文初年便已埋下的權力對決。
——三年前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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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文元年六月,北平。
一紙詔書自南京送至燕王府:命削燕王護衛,裁減兵士。詔文言辭雖,卻刀鋒畢。
朱棣持詔而笑,笑意卻寒得能割裂空氣。
“削藩?”他將詔書輕輕放下,目掃過賬中諸將,“這不是要我出北平的城,也要我出命嗎?”
諸將齊跪,齊聲應:“王上,若此詔行,北平即失屏障!”
一語驚破寂靜。
朱棣緩步走到地圖前,手指在北直隸與大明腹地之間遊走。那上面,二十三個藩王的封地像棋子般散落。祖父朱元璋曾以此為守,但也為後世埋下源。
“祖制允諸王‘清君側’,”他沉聲說,“如今侄兒改祖制,這詔書——便是給我的兵符。”
眾將目一亮。顧全義率先叩首:“請王上早決!”
朱棣握那封詔書,指節發白。從那一刻起,他已明白,叔侄之不過是一層薄紙,一刀可破。
翌日拂曉,北平城頭風號雪鳴。朱棣披甲登高,面向三千親軍,聲如洪鐘:“以清君側為名,靖難起兵!”
這聲號令,震碎了漫天風雪,也震開了三年戰的序幕。
——
南京。
報連夜抵達金鑾殿。齊泰、黃子澄等人紛紛上奏,勸建文帝速斬燕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