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文帝眉心鎖,腦中閃過年曾的叔父懷抱,那笑聲一度像家。可眼下的北方烽煙,容不得片刻仁慈。
“廢燕王為庶人,命京營大將李景隆為征北總兵。”
一聲詔令,震得滿殿皆。
然而,李景隆並非久經沙場的宿將,而是一位善于宮廷逢迎的貴胄。此任命甫出,就為後來的潰敗埋下伏線。
——
北平。
朱棣整軍南下,兵分三路。
首戰白河,李景隆被奇襲潰敗;再戰鄭村壩,京軍糧道被截。消息飛報南京,如同在朝堂投下一顆又一顆驚雷。
大明朝中開始出現分裂。有人主張與燕王議和,有人請求更換主帥。建文帝的心,像被刀口反覆割裂。他明白,一旦停手,不僅是江山,連自己的名姓都將化為笑柄。
“守祖宗之制,雖死不悔。”
他在案上留下這句批語,按下璽。
——
燕軍一路南下。朱棣用兵如風,連取真定、保定、德州。每到一,他嚴令軍士秋毫無犯,只懲宄,以“清君側”之名籠絡人心。
戰火之中,他更善于用詭計。大寧一役,他虛張聲勢佯攻,降守將;濟南之戰,他以火攻破城,又施反間計,使京師疑心自。
建文帝雖屢下詔令,卻被宦與迂腐儒臣牽制,指令屢屢滯後。南京城中,人人皆知局勢在傾斜。
黃子澄日夜進宮,面憔悴:“陛下,若不親征,恐……”
話未盡,便被建文帝抬手止住。
“此若出,誰守京畿?守國者,不獨在刀劍。”
他的語氣平靜得近乎冷峻,唯有指尖微,洩出心的焦灼。
——
永樂元年夏,朱棣大軍終抵南京。
連日雨後的城池潤而脆弱,城門再堅也無法阻擋三年的計算與火。
夜幕降臨,火將玄武湖照一片赤紅。
金川門首先崩塌,承天門隨後失守。京城外,一切防線在嘶喊中瓦解。
朱棣勒馬立于城下,鐵甲上滾落雨珠與火星。他沒有下達“屠城”的命令,而是冷聲傳令:“只圍不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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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四字,是一把雙刃刀。
它既是對建文帝的最後警告,也是一道將來可供自己立說的藉口——“朕並未弒君,只是迎回祖制。”
城中,建文帝著遠漸的火線,心底那道裂再次擴大。
“叔侄之戰,至此無回。”
他低語。
火與雨纏,南京的夜被燒得通紅。大明的命運,也在這一夜,被改寫無數不可知的可能。
而在那片火之中,一條通往道的影,正悄然延。朱允炆的下一步,仍在深不可測的黑暗裡伏著。
第3章 道換袍|黑夜潛行驚破生死關
夜更深,南京的天際被烈焰映得如同白晝。宮牆外,人聲嘶啞,鐵蹄與火焰織無盡的轟鳴。
朝深,朱允炆凝視著案上那封早已泛黃的諭——祖父朱元璋留下的手令。
“宮城若失,可啟地河。”
簡短六字,似早知此劫。
他緩緩起,眼底的青影在火中愈發清晰。幾名死忠近侍跪地等候,他們的甲胄早已浸與汗。
“開河。”他的聲音極輕,卻穿了轟鳴。
宮闈深一無名小殿,石壁忽然移開,出一段幽暗的石梯。冷的氣息迎面而來,彷彿通向另一個世界。
程濟提燈引路,火搖曳在牆壁上的青苔間。石道兩側,潺潺水聲如同遠山暗湧。朱允炆收起最後一抹猶豫,將象徵帝王的冕服給黃子澄,換上一襲素灰僧袍。
“自此一,名為文僧。”
這句話,他幾乎是含著吞下。
背後忽然傳來一聲悶響。那是金川門的巨木橫梁被砸斷的聲音,空氣震得石壁都在微。
程濟側耳傾聽,低聲道:“陛下,外頭只剩半個時辰。”
朱允炆沒有回頭,反倒平靜地看向同來的老宦吳亮:“若有後人問起,你記得告訴他——我未曾自焚。”
吳亮淚如雨下,卻只是叩首不語。
他們沿著曲折的甬道一路向下。石壁,腳下偶爾傳來暗河翻湧的回聲,像無形的巨在腳底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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轉過最後一石角,眼前忽然開闊。那是一條人工開鑿的地下水道,足可容一馬並行。幾艘小舟靜靜泊在暗河之上,燈影微弱如豆。
程濟率先踏上船,朱允炆隨其後。舟尾的僧人福博洽合十行禮,他是這條暗線的最後守者。
“南口太平門尚有外應,”福博洽低聲說,“一旦出河,沿秦淮江,可避追兵。”
話音未落,地道深傳來一陣沉悶的雷聲。那是外城再次崩塌的巨響。
吳亮驀然伏地:“陛下,願以此為殿後!”
朱允炆的目在他上停了片刻,最終只是微微頷首。舟篙輕點,暗河的水立刻推小船前行。
水道漸寬,頭頂的石出一線月。夜風吹進來,帶著秦淮河的水氣與遠焦土的味道。
船行數里後,前方出現一道石門。程濟推開門,眼前赫然是一片水瀲灩的寂寞江面。
四周死一般的靜,只有月與火在遠纏。南京城的廓在煙霧中若若現,宛如一場將熄的夢。
朱允炆抬頭向那片紅,心底劃過最後一不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