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有朝一日江山再定，此地可為西陲之鎖。”
他低聲對程濟說。程濟一怔，明白這並非失國之人的空談，而是中仍有天下的證明。
離去前，他在寺後巖壁上刻下“西來面璧”四字，並故意將“壁”改為“璧”。
“璧者，完也。”朱允炆解釋，“願我大明終得完璧歸趙。”
這四字後來被僧眾層層石灰覆蓋，卻仍在後世的風雨中留下一道深痕。
——
從漢中北上，他一路經山西、河南，所到之皆有零星傳說：
有人說，在華山的絕壁上，看見一名白僧人夜讀《楞嚴》；
有人說，在黃河渡口，一位老僧曾提及“金川火夜”的往事。
史彬暗中收攏這些線索，有的抹去，有的故意留下。
“讓後人有跡可尋，也有疑可生。”
這是朱允炆的代。
——
永樂八年，他抵達四川達州的一座古寺。寺前石階蒼苔厚積，他一坐便是半月。臨行前，他寫下七言一首：
閱罷楞嚴磬懶敲，笑看黃屋寄團瓢。
南來瘴嶺千層迴，備忘天門萬里遙。
款段久忘飛輦，袈裟新換兗龍袍。
百此日知何，唯有群早晚朝。
詩中字字含刃：黃屋，是帝王之座；袈裟與龍袍，已不分彼此。
寺中僧人將詩刻于石壁，誰也不知這首詩會在百年後被朝中大學士誦讀，為世人追索的重要線索。
——
離開蜀，他又黔中。
平壩高峰山的萬華禪院，煙嵐籠霧。朱允炆與方丈對坐數日，探討佛理，也談山河。
他親手注釋《楞嚴經》《法華經》，署名“文和尚”。
臨別，他再次提刀刻石：“西來面璧”。那一刀下去，石屑飛散如雪。他並非無意重復，而是要讓世人心生疑問：何以一名普通僧人，到留下相同的字？
程濟低語：“若後世尋到，是否會知道是陛下的手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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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允炆微笑：“或知，或不知。知道者，得其心；不知者，得其謎。”
——
其後數年，他的足跡遍及江南、兩廣、閩海。
有人在天臺山見過他對月而坐，也有人在普陀山的聲裡聽過他誦經的聲音。
每到一，他都題下或詩或字，有時只是半句經文，有時是一個暗號。這些碎片般的痕跡，在百年後仍閃著微，讓無數史家爭論不休。
——
這場漫長的雲遊，既是避禍，也是佈局。
他明白，大明的命脈不只在宮城，也在百姓的信念裡。若有一日朝局再變，這些詩跡或許就是點燃復國希的星火。
夜晚，他常一人坐在山巔。風聲如浪，帶來北方的訊息：永樂帝三下漠北，六遣鄭和，遷都北京。每一件都像是遠方的雷霆，提醒他——那位叔父仍在以自己的方式改寫大明。
朱允炆合掌低語：“叔父，你以北方鐵續命，我以江山詩跡守魂。誰能笑到最後，唯天知道。”
他閉上眼，讓風將最後一聲禪唱送向無邊的夜。
然而，命運的棋局遠未結束。
在北地的行營裡，一道急報正向北京疾馳，而新的變數，也悄然近這位以詩為刃的帝。
第6章 深宵談｜永樂賬中真相初現
宣府夜如墨。大漠的風從北方席捲而來，卷著沙礫，拍擊在軍賬的皮上。火盆裡的炭火暗紅如，時明時滅。
這一夜，朱棣早早歇息。他已連日調兵備戰，正準備再次北征蒙古。賬外的巡更聲一浪接一浪，沉悶而規整。
忽然，一陣急促的馬蹄破開寂靜。外營的侍衛剛問話，就聽見一道焦急的聲音穿夜風——
“戶部侍郎胡濙，有要事當面奏聞！”
朱棣在夢中驟然驚醒，心頭一。胡濙多年來的使命，他最清楚——暗中尋覓建文帝下落。若非大事，胡濙絕不會深夜叩賬。
“宣他。”
——
賬門被掀起，夜氣瞬間湧。胡濙滿塵土，襟沾著未乾的雨痕。他進賬後沒有片刻息，直接跪下，聲音帶著未曾有過的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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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臣……有一事，須立奏。”
朱棣揮手令左右退下，賬中只餘二人與一盞孤燈。
“說。”
胡濙抬起頭，與皇帝的視線短暫會。那一瞬間，他似乎在衡量一件能改變天下的事。終于，他從懷中取出一卷以油布封的竹簡，雙手奉上。
“陛下，臣二十年巡訪，終得一確信：建文……尚在人世。”
朱棣的指尖在竹簡上頓了一下。火映照他的臉，沒有怒，只有深不可測的寂然。
“在哪裡？”
“滇西高峰山一帶。”胡濙低聲音，“臣一路追蹤，得當地僧人指引，又于石壁詩句中印證多。種種跡象，皆指向一人——法號文僧。”
“文僧……”朱棣微閉雙眼，那個名字彷彿穿越火海再度響起。
胡濙繼續說：“臣曾遠遠見其人，白髮盈頭，卻舉止不凡。臣以寺中古老典故試探，他對京師舊事信手拈來，更言及微末細節，無一差謬。”
賬中沉默得可以聽見炭火碎裂的聲音。朱棣久久沒有開口，只手緩緩展開竹簡。裡面是胡濙親筆所錄的詩句與僧舍記載：
“零落江湖四十秋，蕭蕭白髮已盈頭……”
每一字都像鐵石擊心。
良久，朱棣才啞聲開口：“他，可有歸心？”
胡濙低下頭：“臣未敢問。但從其詩意觀之，似已心灰，不復問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