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出干枯的手,輕輕搭在我的手臂上。
那布滿紋的、看起來能一拳打死一頭牛的手臂。
的手很輕,沒什麼力氣,皮松弛冰涼,上面還有一塊沒褪干凈的紫淤青。
彈幕猛地刷過:
【就是這只手!昨天護工嫌吃飯慢,直接把碗奪走,推了一把!】
【的手腕都扭傷了,疼了一晚上!】
【這個 b 養老院!沒人的東西!】
我削蘋果的作,停了。
刀鋒還嵌在果里。
我抬起頭,死死盯著那塊淤青。
4
王姐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眼眶里亮晶晶的,「你陪著你媽吧,我就先撤了。」
我點點頭。
一心酸莫名地從心底往上翻。
我以前被人欺負,是因為我慫,我弱。
可這麼一個瘦小的老人,做錯了什麼?
陳似乎察覺到我的視線,電一樣收回了手。
用另一只手蓋住傷,沖我笑了笑。
那笑容比哭還難看。
「我……媽就是不小心磕的,人老了,不中用了。」
還在演。
可我演不下去了。
我不是什麼演員,我只是個找不到工作的慫包。
但這一刻,我口那頭假白虎,好像活了過來,咆哮著要撕碎點什麼。
就在這時,房門被推開。
一個穿著護工服的年輕人端著個盤子走進來,上面放著幾顆藥。
看都沒看我一眼,徑直走到陳面前,
把盤子往床頭柜上重重一放,發出「哐」的一聲。
「吃藥了,老太太!!」
語氣冰冷,不耐煩。
陳瘦小的子明顯抖了一下。
我慢慢地轉過頭,看向那個護工。
什麼也沒說。
只是擼起兩側的袖子,出胳膊上的圖案。
我手里的水果刀,還在蘋果里。
護工似乎這才注意到房間里還有個我這麼大塊頭的活人。
對上我的視線,臉刷一下就白了。
張了張,似乎想說什麼場面話。
可看著我胳膊上的紋,和我那張因為憤怒而格外沉的臉,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空氣仿佛凝固了。
「媽,我答應你,以后我不殺了!」
我鬼使神差說了這麼一句話。
「哐啷」一聲!
護工手里的托盤掉在地上。
臉煞白。
【哈哈哈!大塊頭太可了!天知道他連踩死一只螞蟻都不敢!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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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不過就是這個眼神!殺氣!我到了殺氣!】
【護工了哈哈哈哈哈哈!】
【護工 B 心理影面積+100!安全+10!】
【大塊頭,你不是慫包!你是的守護神!】
幾秒鐘后,那護工幾乎是落荒而逃。
連盤子都忘了拿。
房間里恢復了安靜。
我低下頭,繼續削我的蘋果。
一圈,又一圈。
長長的果皮垂下來,沒有斷。
陳看著我,渾濁的眼睛里,好像有水在閃。
用極低的聲音,幾不可聞地說了句:
「……謝謝你,孩子。」
5
第一次「工作」結束,走出養老院大門。
王姐快走幾步追上來,往我手里塞了幾張紅票子,有點燙手。
「王強,你拿著,你應得的。」
我攥著錢,指節得發白。
腦子里卻全是陳床頭柜上那張泛黃的全家福。
照片里,年輕的陳笑得溫婉,邊站著一雙兒,意氣風發,前程似錦的樣子。
彈幕說那對英兒五年沒回國。
匯款單倒是月月打到養老院,準時得像個自轉賬程序。
把一個人扔在這冰冷的地方,自生自滅。
原本和王姐說好的一周一次,可還沒到日子,我鬼使神差地又來了。
也沒想著要錢。
路過水果攤,我猶豫了半天,最后挑了個最的桃子。
牙口不好。
我也沒錢買更好的。
當我把桃子遞到陳面前時,驚喜得像個得了糖果的孩子。
渾濁的眼睛里,一下子就有了。
拉著我布滿紋的手,絮絮叨叨說了一下午。
從年輕時怎麼拉扯大兒,說到老伴以前最聽的戲。
我笨,就悶頭聽著。
【大塊頭,你不對勁!說好的只認錢呢?】
【完了完了,這哥們兒是到家庭的溫暖了。】
我心里罵了句娘。
幫整理床頭柜時,我到一個冰涼的塊。
拿出來一看,是一瓶喝了半截的牛,早就過期了。
旁邊還有個干得能砸死人的饅頭。
陳的眼神立刻躲閃起來,手想搶過去。
「那個……那個是我忘了,忘了吃了。」
小聲解釋,像個做錯事的孩子。
可我出來的時候,一眼就瞥見護士臺的垃圾桶里,扔著幾個嶄新的零食包裝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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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那種進口的小蛋糕,包裝得花里胡哨。
【的伙食 VS 護工的伙食,地獄級對比!】
【這其實是養老院給老人的下午茶點心,都被這些護士給私吞了!】
我一拳捶在護理臺上。
發出「嘭」的一聲巨響。
我猛地轉過,大步流星走回護士臺。
正在嗑瓜țū́ₜ子追劇的護士臉上的笑僵住了。
我一米九的個子,重兩百斤,往那一站,影能把整個吞下去。
我慢條斯理地,活了一下脖頸。
關節發出輕微的「咔噠」一聲。
整個護士臺,瞬間安靜如。
【理沉默!發!】
【效果拔群!對面已進恐懼狀態!】
我看著的眼睛,一個字一個字地問:
「我媽平時都吃什麼啊?我看看食堂和菜單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