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那護士的臉,「唰」一下就白了。
瓜子殼還粘在邊,忘了往下吐。
哆哆嗦嗦地指了指墻上著的一張塑封紙。
「菜、菜單在那兒……」
我扭頭看去。
嚯,A4 紙彩印,圖文并茂。
周一,清蒸鱸魚,枸杞山藥湯。
周二,板栗燒,西紅柿牛腩。
……
盛得跟月子中心似的。
可我腦子里,只有那個得能當兇的饅頭,和那半瓶過期的、散發著餿味的牛。
一邪火「噌」地就躥上了天靈蓋。
【菜單:僅供參考,實以護工心為準。】
【哥,別跟廢話,直接亮拳頭吧!】
我沒拳頭。
只是彎下腰,面無表地,把腳邊的垃圾桶提了起來。
「咚」一聲,放在了護理臺上。
那護士嚇得往后一,椅子和地面,發出一聲尖銳的刺響。
我出兩手指,從垃圾桶里,慢條斯理地,拈出那幾個花里胡哨的進口蛋糕包裝袋。
一個,兩個,三個。
我把它們整整齊齊地,在菜單旁邊,排一排。
然后,我抬起眼皮,看著。
「這個,」我指著蛋糕袋子,「菜單上的下午茶,」
「怎麼在你們垃圾桶里?」
抖得跟篩糠一樣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我的心臟也抖得跟掉的漁網一樣。
【誰懂大塊頭心慫的一批。】
【大塊頭瑟瑟發抖!臉部抖不是因為生氣,是因為張!哈哈哈!】
我咽了口口水。
再次出胳膊上的圖案和。
看著眼前的護士,眼神冰冷:
「把克扣的伙食費,一分不地給我補上!還有,以后要是再讓我發現你們待老人,我饒不了你們!」
7
自那以后,我隔三差五就往養老院跑。
我什麼也不說,就往陳房間門口一站,像尊門神。
效果是顯著的。
再進陳房間時,霉味沒了,空氣里飄著消毒水味兒。
床頭柜上擺著熱粥小菜,碗還冒熱氣。
陳著勺子,沖我笑出滿臉褶子:「今天有末蒸蛋哩。」
【環境凈化!達!】
路過護士臺,兩個小護士湊著腦袋嘀咕,聲音蚊子哼哼似的,偏往耳朵里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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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就那個大塊頭……聽說殺過人……」
「噓!他看過來了!」
我腳步沒停,角了。
【這幫人腦真大,八是哪個電影看多了。】
【護士心 OS:殺犯警告!啟!】
【哥,你你你憋住!人設不能崩!】
繃著臉走過拐角,我差點笑出聲。
殺?
我連都沒宰過。
這謠言……好用。
後來再去,不用總板著臉了。
陳眼神跟著我轉,憂心忡忡。
「阿強啊,」
拽住我袖子,枯瘦的手沒什麼力氣,
「總穿黑乎乎裳,姑娘們怕是不敢近……以后討不到老婆可咋辦?」
我:???
【,您心點實際的!】
【比如先心心那碗快涼了的粥?】
隔天再去,神兮兮出個塑料袋。
里面塞著團線,灰撲撲的,兩竹針歪歪扭扭在上面。
「天要涼了,」低頭,手指笨拙地繞線,針抖得厲害,「給你織件厚的。」
那線團得像被貓抓過。
織幾針,拆幾針,眉頭擰疙瘩。
從窗戶斜進來,照著花白頭髮,有一綹翹著。
【線:我當時害怕極了!】
【,放過線也放過阿強吧!】
突然停手,抬頭看我。
渾濁的眼睛很亮,輕輕拍了拍我擱在床邊的手背。
皮糙,帶著老人特有的涼。
「我們阿強心善,」聲音輕輕的,像怕驚擾什麼,「會有好報的。」
我嚨突然堵得慌。
那只拍我的手,前幾天還藏過發的饅頭。
【雙向治愈!進度 30%!】
【救命!這比挨拳頭還難扛!】
8
一天半夜,暴雨如注。
養老院的電話刺耳地響起。
陳摔了,緒不穩,指名要見我。
我腦子「嗡」一下。
服都來不及挑,隨便抓了件黑 T 恤就沖進雨幕。
冰冷的雨水瞬間澆,從頭頂涼到腳心。
趕到養老院時,陳正蜷在床上,瘦得只剩一把骨頭。
額頭上,一塊青紫的傷痕格外刺眼。
看見我,繃的臉瞬間垮掉,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,無聲地往下掉。
出手,死死抓住我的胳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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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不是拽,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。
【護工夜班打盹!胃疼起夜找藥沒人理,混蛋護士!】
【這種人不配做護士!不配照顧老人!】
我心口被這只抖的手攥得生疼。
轉頭,一個年輕護工正靠在墻邊,低頭劃拉著手機,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。
那表像一針,準地了我腦子里最后一理智的弦。
我猛地站起來,走到護士臺。
「砰!」
一拳砸在桌面上。
桌面上的水杯和筆筒齊齊跳起來。
巨響在寂靜的樓層里回,帶著駭人的尾音。
整個世界都安靜了。
那個玩手機的護工嚇得一哆嗦,手機「啪」地掉在地上。
所有人都醒了。
「誰他媽負責的?!給我滾出來說清楚!」我吼道。
這不是演戲,這是真的怒火,燒得我五臟六腑都在疼。
心疼得厲害。
護士看我真格的了,趕派出來一個代表,
「您先別急,我們聯系了醫院,先帶老人去看看有沒有其他問題。」
說是已經聯系了醫院,
可我明明看到后邊有個護士正在悄悄打電話。
半小時后,救護車到達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