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氏走，袖口被湯濺的那一點紅已不明顯。朱元璋視線落在手背，眉間一，卻先開口：“北門穩了。”
“學署呢？”
“穩一半。”不自誇，“人收住，封住，但字，還在孩子心裡走。我們要做的，是在紙上把路畫得更直些。”
“畫什麼？”
“‘監師不得涉廚下’寫牒，押雙印；‘監生之藥由庫’寫格，在學署門口；‘述政’再分出細目，列十條，越一條，白籤一天。”一條一條報，像在夜裡把針一針針扎回布匹，“你押印，我去。”
朱元璋點頭，剛要按印，小校氣吁吁闖：“大帥！行署又來人！說……說‘北門夜驚，軍心搖’……要你明日去堂前‘述罪’！”
馬氏眼神一冷，角淡淡一笑：“他們替我們寫了‘罪’。我們便替他們寫‘法’。”
朱元璋按下印，魚符冷一閃，鐵聲輕輕在案上響起。他抬眼，語氣平平，卻像把整座城都按在一方小小的木案上：“明日我去。帶‘留中’。”
“哪一份？”李善長問。
“桂七。”朱元璋吐出兩字，“以及這個。”
他將掌心一攤，把一枚薄如紙的木片擱在案上——上面刻著今晚抓在北門門的暗號“雙角三箭”。木片邊沿削得極工，像出于行署的手。
“我們當庭對線。”馬氏笑了，笑意微涼，“這一次，讓旁觀的人知道，沉默的代價，是被別人寫進罪裡；而把『程序』按在桌上，才是把刀按在自己這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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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明的第一道斜進賬，照到“婚盟帛書”的一角。帛上的紅印在這一刻像新按的。朱元璋手覆上去，掌心的凍裂一條一條在那兩個掌印上，像兩個時辰疊在一起。
營外角聲忽起三短，接一長。周瑜掀簾：“大帥，北門來一封‘牒’——”
他遞上來。朱元璋展開，只覺紙邊冷。上面只有一句話：
“院起，宮門將變。”
馬氏與他同時抬頭，目相撞，心底同時響起那個字——
“宮。”
第5章 宮門影——疑雲翻湧的朝堂驟變
行營角聲未落，牒上的墨意仍溫。朱元璋把那紙往案上一拍，魚符在袖中輕響，像一尾臨水的鐵魚甩尾。馬氏指尖一扣，將帛函反覆折細長一條，塞回袖，抬眼已是穩定：“院起，宮門將變——他們選在當庭對線之前，先你我立的程序。”
“不了。”朱元璋把短刀回鞘，冷聲道，“我給他們留了門，門後是牆。”
李善長抱簿起立：“大帥，‘桂七案’、‘角牌暗記’與‘北門木片’三件，已封坤格。這一刻，唯恐他們從‘屏後’開刀。”
“屏後——主母。”馬氏脊背一，聲音卻不，“我去。”
“不。”朱元璋搖頭，“你跟我堂。主母那裡，我的人已埋下三重籤。若他們敢換屏，第一重是香，第二重是印，第三重——是你。”他停了一瞬，目沉靜，“屏後若不是，你一言足以讓整堂的人看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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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氏點頭，將氅領束，袖中令環著腕骨，冰涼的。
辰初，行署前街人已湧。西市倉門半掩，米香混著寒，蒸一層薄霧。郭府大堂前，下人提著水桶，朝臺階上潑，水流被染淡紅，沿石蜿蜒而下，在裡泛起不安的。有人低聲道：“——”話尾被同伴捂住。廊檐下掛著的燈籠還未撤，風過，紅影在地面晃，像有數不清的手在招。
朱元璋堂，不看地，不問，只抬目。屏後沉沉，帷紗微垂，約有一抹淺影。張天祐先至，袍整肅，神自若，見朱元璋拱了拱手：“將軍辛苦。夜來北門有驚，城又有小變，故今日設‘對線’，一切照規矩。”
“照規矩。”朱元璋淡淡道。
“規矩由誰說？”張天祐笑意更深，“自然由郭府來說。夫人違和，屏後由監代傳。”
馬氏抬了抬眸。屏後影子不，卻像會呼吸。那呼吸輕而斷，與主母平素敲絃的均勻不同。把這個差，默默放在心裡。
李善長將三件“留中”副件擺上案：“‘桂七’義糧換秫秸案；‘雙角三箭’木片；昨夜榆樹下所獲角牌與暗記。”他放簿作不不慢，“依‘對印之法’，請行署押印，確認收案再議。”
張天祐手，指尖剛到木片，低階傳來一抹慌的腳步。掌印奔進堂，一頭汗，膝一跪下：“稟——稟郭帥！院西迴廊，有小史被人‘幽繫’，口鼻被封，滯。夫人驚，現暫養于側室，囑……囑我代傳——”
屏後影子不語，堂上人心卻像被什麼無形之手往上一提。張天祐略一側首，眼底掠過一快意又不著痕跡地收起：“將軍也看到了，夫人不便面，暫由監代傳無妨。”
馬氏在屏前半步停住，深深一揖，抬頭時，眼底那抹已冷：“令有記事簿，‘屏後代傳’為非常之法，必須以夫人‘筆’押條。筆在哪裡？”
張天祐笑意微斂，視線落向屏後。屏後傳出一抹聲，音線輕，語速慢：“筆在此——”
馬氏閉目一瞬，再開眼時，已不看屏，只向主案邊的銀匣：“請開印箱。”
行署小吏端上印箱。馬氏不手，只道：“請監自開。按程序。”
監沒料到把刀口對準自己，手一抖，鑰匙差了兩回才孔。箱是令小印與筆畫押所用朱泥。馬氏微側，淡聲：“筆畫押，有庫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