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,「別被疼痛支配,想點別的,比如……你最喜歡的地方是哪里?」
「海……海邊。」我咬著牙說。
「那就想象我們現在就在海邊,」程的聲音輕而堅定,「你聽到海浪聲了嗎?聞到咸咸的空氣了嗎?」
我閉上眼睛,任由他的聲音帶我逃離這間充滿藥水味的病房。
神奇的是,疼痛似乎真的減輕了些。
治療結束后,我疲力竭地躺在床上。
程坐在窗邊畫畫,過他薄薄的耳廓,像一盞小燈籠。
「為什麼……對我這麼好?」我忍不住問。
程的筆停頓了一下。
「因為林修值得被好好對待。」他抬起頭,眼神溫得讓我心,「即使生命只剩下最后一天。」
那天晚上,我翻看了程的素描本。
在最后一頁,我發現了一幅未完的畫,兩個男孩手牽手站在海邊,浪花拍打著他們的腳踝。
畫的一角寫著一行小小的字:「想和你一起去的地方」。
我的眼眶突然發熱。
更多的是不解,明明才認識沒幾天。
一個人怎麼能對另一個人如此好呢?
4
一周后的深夜,我被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驚醒。
程的床位上沒有人,洗手間的燈亮著。
我走過去,看見他跪在地上,洗手池里滿是鮮。
「程!」我沖過去扶住他搖搖墜的。
「沒事……」他試圖微笑,但更多的從角溢出,他磕磕絆絆地說:「只是……有點累……」
我按下急呼按鈕,醫護人員很快趕來。
在被推出病房前,程抓住我的手。
「別怕,」他氣若游地說:「我答應過...要帶你去海邊的...」
我站在走廊上,看著搶救室的燈亮起,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。
我的生命里不能失去他。
三小時后,醫生告訴我程暫時離了危險。
我坐在他的病床邊,看著他蒼白的臉和微微蹙起的眉頭。
第一次允許自己承認,我上了這個把我從七樓天臺邊緣拉回來的男孩。
當清晨的過窗簾照進來時,程睜開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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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到我,他虛弱地笑了一下。
「你一直……在這里?」
我點點頭,嚨發,視線跟著模糊起來。
程慢慢抬起手,上我的臉。
「你哭了。」他輕聲說。
我才發現自己的眼淚已經打了他的床單。
我握住他的手,把他在自己的側臉上。
「別離開我,」我哽咽著說,「求你。」
程的拇指輕輕過我的眼角。
「我答應你,」他聲說,「至在去看海之前,我不會走的。」
5
後來,我們常常在一張病床上看程的素描本,計劃著等病好轉后要去的地方。
他喜歡畫,我喜歡寫,我們約定要一起創作一本關于兩個絕癥男孩環游世界的書。
「第一站就去你最喜歡的海邊,」程說著把頭靠在我肩上,「我們可以著腳在沙灘上跑,讓浪花追著我們。」
「然后呢?」我問,呼吸間全是他上淡淡的氣味。
「然后……」程閉上眼睛,聲音漸漸低下去,「去雪山,去沙漠,去所有……麗的地方……」
我輕輕摟住他日漸消瘦的肩膀,著他平穩的呼吸。
窗外,夕把云朵染金紅,像極了程畫中的彩。
我們誰都沒有提那個顯而易見的現實。
我們的時間都所剩無幾了。
但此刻,在這個充滿消毒水味的病房里,在彼此的懷抱中,我們找到了對抗死亡的勇氣。
也許,這就是在生命盡頭的樣子,不是轟轟烈烈的誓言,而是每天清晨醒來時握的雙手,是疼痛發作時耳邊溫的鼓勵,是明知沒有未來卻依然選擇相的勇氣。
程曾問我相不相信來世。
我說不信。
但現在,我希真的有來世。
那樣的話……
我就能在某個明的海邊,再次遇見這個教會我如何活著的男孩。
6
程的病穩定后,醫生允許他短暫離開病房。
那天下午,他神兮兮地推著椅來到我床邊,眼睛里閃爍著狡黠的。
「帶你去看個地方。」他晃了晃從護士站借來的椅和一把有些生銹的鑰匙。
「你瘋了?被發現的話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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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所以才刺激啊。」程已經蹲下幫我穿拖鞋,他的發旋在下泛著,「快點,趁張醫生去開會。」
他的手指過我的腳踝,像一片羽輕輕拂過。
我強下心頭異樣的悸,任由他幫我坐上椅。
程推著我穿過長長的走廊,拐進一個我從沒去過的區域。
醫院的這個角落安靜得出奇,過彩玻璃窗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。
「這是舊住院樓,馬上就要拆了。」程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回,「我上個月做檢查的時候偶然發現的。」
他在一扇銹跡斑斑的鐵門前停下,從口袋里掏出那把銹跡斑斑的鑰匙。
「后勤部的老王給我的,這可是我用三幅肖像畫換的。」
程把鑰匙進鎖孔,用力轉了幾下。
年久失修門鎖開的有些困難,程累的滿頭大汗才打開了門。
門后是一個小小的天臺,比我們初次相遇的那個要小得多,但視野極好。
遠是城市的廓,近是醫院的花園,幾個穿著病號服的孩子正在草坪上追逐。

